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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笃笃笃笃”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发出类似敲门的声音,正趴在电脑旁,留着口水酣睡的雍景,不觉坐直了身子。那是他新近加的一个八个人的驴友群在发消息。
群主曾克山在群里面说:“听说羊驼山最近正在策划筹建一个高尔夫球场,有许多活动可以参加,听说还挺好玩的,正好许久没有进山了,大家要不要走起来?”很快地大家都有了回应。
程路说:“太好了,猫了一个冬,我都快馊了,哥儿几个,赶紧约起来。”
“去呀,脚底板早痒痒了。”林永也冒泡了。
“雍景在哪儿呢?走起来啊!咱们群里最年轻的帅哥,年轻人应该积极向上,奋勇争先哈。”老钱在怪声怪调怂恿雍景。
“那必须滴!我的老哥们,多么难得的机会啊!”雍景打出一连串怪笑的表情。
原来驴友们跟雍景一样全是夜猫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拍即合,很快就订了出行的时间。
不知为什么雍景这阵子特别沉迷网络,天天泡在网上。看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中一阵狂喜,他对这次旅行充满了莫名的期待,他彻夜在网上搜索各种进山攻略,早早着手准备起来。
羊驼山景色秀丽,层峦叠嶂,是庆阳市出了名的旅游景点,这两年申请了五A级国家森林公园,更是声名在外。引得周边城市的游人纷纷前往驻足流连。
出发那天,老钱开着他的宝马车,带了他新近搭上的娇滴滴的情人小莲香。雍景现在工作都没有,车自然不用说了,只能蹭曾克山的车。另外三个开的是摩托车,车前插着他们自个儿设计的队旗,开起来迎风飘扬,十分拉风招摇。一行人程路为队长,前面开路,雍景和曾克山断后。一行人沿着山脚下的蜿蜒山路鱼贯前行。
正是初春时节,空气中稍稍还有一些春寒。路上行人稀少,看着沿路的风景,领队程路一直嗷嗷叫:“太美了,太美了。”大家都附和着,笑声、喊声此起彼伏。雍景受到大家的感染,暂且抛开心结,跟着大家一起嗨。
大家正兴高采烈地观景,前面的车竟然停了下来。曾克山扯着公鸭嗓喊:“喂,前面咋回事啊?咋不开了?”
“这边风景独好啊!下来,下来,都给我下来。”
“怎么了,这是?”
哥儿们几个都跟着停了,下车一看,呵!一大片开阔的草地和农田,田里种着油菜,开着金灿灿的一片油菜花,简直美不胜收,四周青山环绕,还有一条清亮的小溪流潺潺流过。
“你们看。”程路指着不远处的山脚下。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绿色的山地尽头矗立着一栋古旧的二层小楼。
“哥们过去看看。”大家跟着老钱一起走了过去。只见房子四周的草地上有些凌乱,有几条车辙,还有一些散乱的脚印。
老钱推了推门,发现门没上锁,就走了进去,曾克山说:“这样会不会不大好,私闯民宅了都。”
老钱回头说:“里面没人,放马过来。”
“怎么感觉冷冷清清的,不会是座鬼屋吧。”程路皱皱他的八字眉,缩了缩脖子说。
屋子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就是落了许多灰,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饭菜都发了绿霉,散发着酸臭味。大家见了此情此景,心里都有些发毛。只有老钱胆子比较肥,不知道是不是想在小莲香面前逞英雄的缘故。雍景虽然嘴里说着“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却依然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作祟,不仅兴致勃勃地四处看了个遍,还上了二楼。
“我们走吧。”程路皱着眉头说:“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羊驼峰。”他话还没说完,就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阴风,刮得大家心里毛毛的,都巴不得早些离开这个屋子。
“走咯,帅哥。”曾克山朝楼上喊了好一会儿,雍景才从楼上跑了下来。曾克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不愧是年轻人啊!阳气旺盛哈,天不怕地不怕的。”雍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哥,我就是好奇嘛。”哥儿几个嘻嘻哈哈,怪声怪气地跨上车,继续向羊驼峰进发。
几个人爬完了羊驼峰,一起返回了山脚下的大本营酒店,享受完了晚餐,酒足饭饱之后,老钱有些意犹未尽地说:“感觉名闻遐迩的羊驼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特别嘛。”
听到这话的曾克山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毕竟羊驼山之行是他首先提出来的。
“那你是想玩玩更刺激的吗?”曾克山冷冷地问。
“是呀!哥几个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老钱的眼睛扫过几个驴友停在雍景的脸上说:“怎样?年轻人,给老哥们点有意思的建议呗。”
雍景挠头想半天说:“鬼故事?”
大家觉得可行,齐声附和,纷纷搜肠刮肚,大部分都讲得平平无奇,只有程路的鬼故事有些上头,内容是这样的:
有一所大学,有一阵子,每到夜里就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上门推销红衣服。大家都很好奇,楼下的门卫是怎么把她放进来的。她几乎天天来,每个房间的门都敲,逢人就问:'‘要不要红衣服?”女生们被吵得烦了都很生气,都说不要。可是那女子日复一日,照来不误。终于有一个晚上,那个女子又来了。又像往常一样‘咚咚咚’地敲门,有一个女生不胜其扰打开门对她大声吼道:“什么破衣服?我全要了,多少钱?”
那女子笑了笑,转身走了,并没有给那个女生衣服。
那晚上大家都睡得很好,没有人再来敲门了,以为这事情过去了。可是第二天一早,宿舍里的人全都起来了,只有那个冲红衣女子大吼的女生还没有起床,有人掀开她的被子一看,只见她浑身都是红色的,上身的皮已经被剥开了。血流满身,仿佛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
林永问:“好了?”
程路点点头说:“好了。”
哥们几个同时“丝”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太吓人了!”
谁知老钱竟然来了一句:“这样就吓着你们了,这也太胆小如鼠了,哈哈!”他边说边还朝小莲香飞了一个媚眼,接着打了个响哨。
这下他算是把大家伙儿都得罪了。曾克山早就看不惯他那得瑟样,他窝了一肚子火。“既然你胆子那么大,要不要来点刺激的试试?”
老钱一听,来劲了说:“可以啊!怎么试?”
曾克山转头看了看正在沉思中的雍景问:“你不是庆阳人吗?有什么好主意?”
“你们觉得我们今天进去的那座小楼如何?”
“普普通通的一座房子嘛!”老钱满不在乎地说。
“那好啊!你敢不敢在里面呆上一晚?如果明天早上你还在屋里,我们就认输。”
大家纷纷赞成曾克山的建议,还下了赌注,要是老钱能在那座房子里呆到天亮,哥们几个给两万,如果老钱中途退却就要反过来给大家伙两万。老钱本来想着一个人呆在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晚上未免冷清,内心有些不愿意,谁料小莲香嗲嗲地说:“亲爱的,你去吧,记得一定要为我把两万块奖金赢回来哦。”这么一来,老钱只好吞了吞口水,把未说的话咽回去了。老钱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候,他这个娇滴滴的小情人成了别人的助攻,他只好为自己的虚荣买单。
为了稳妥些,雍景还建议哥儿们几个借酒店大堂的打字机打一份协议,简单写上打赌的内容,然后各自按上自己的拇指印。然后哥儿们几个又回到了那栋两层小楼。
到了已经日落西山,小楼沉浸在一片暗沉里。为了公平起见,有人建议要用绳索绑起来,以防老钱半夜跑了,快到天亮再回来。于是雍景从背包里拿出他的登山索,往老钱面前一扔。程路一看说:“嘿,哥们专业啊,还带了这玩意儿,我正想要不要把哥几位的裤腰带解下来。”说得大伙笑得人仰马翻。程路嘴上说着手上可不闲着,他和林永一起把老钱的双手双脚紧紧固定在椅子上。然后哥儿们几个最后又轮番问了一遍老钱“确定要堵这一局?”只见老钱梗着脖子,瞪着那双死鱼眼,口气硬得很。于是哥们几个约好第二天早上见,就返回了大本营过夜。
此刻,在几十公里外的庆阳市副市长办公室里,副市长陈辉正在对着一个人发火:“你都说一切包在你身上,保证让他们顺顺利利搬迁,现在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你当初给我立下的军令状呢?
林有财唯唯诺诺,那张肥脸上汗如雨下,连连发誓:“请市长放心,您能不能再给我两天时间,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两天吗?两天,这可是你说的,如果搞砸了,唯你是问,滚!”
林有财像个皮球似的滚了出去。
陈辉是这次高尔夫球场的主要负责人,林有财是他的小舅子,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林有财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承包了这个拆迁业务。通过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赔偿以及各种手段,其他的拆迁户都拿了拆迁款顺利搬走了。羊驼山脚下那块要成为高尔夫球场的中心地带上却有一户人家成了钉子户,任凭林有财开出多么好的条件就是不搬。
眼看高尔夫球场开工的日子迫在眉睫,却硬生生被一户钉子户卡住了进程。任林有财使劲浑身解数,就仿佛是隔靴搔痒,拳头打在棉花上了,一点儿都使不上劲,钉子户赵永奎就是死也不肯吃林有财那套。
正当林有财束手无策,心急如焚的时候,赵永奎一家不知道怎么回事,集体就进了医院。医生暂时没查出确切原因,大概是因为水质问题,一家人都留院观察。
林有财的手下不知道从哪里意外地得到这个消息,林有财心想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啊。于是叫来了手下二狗子耳语了一番,二狗子连连点头,一阵风似地去了。看着二狗子远去的背影,林有财得意地笑了。
一大早,庆阳市公安局刑侦处的电话响个不停。几个在羊驼山下晨跑的市民发现了类似人体组织的块状物,吓得赶紧报警。郑培炎郑大队长接到值班人员的电话火速赶到案发现场。刚在路上匆忙往嘴里塞的早餐还没来得及进入胃里,在看到现场的情景时竟吐了出来,再看到随行的几位刑侦人员也一样地反应。这是有史以来不曾有的场面,人体组织七零八落,几成肉泥,泥沙、砖瓦、水泥块中混着鲜血。大家找了许久,在众多杂物中发现了一截人腿,腿上有一颗大大的黑痣,黑痣上长着好几根长毛。其他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都没找到,在众多断壁残垣的碎块中寻找无异于是大海捞针。现场勘察工作持续了两个小时,刑侦人员们能找到的有用的证物少之又少。
“郑大。”正在此时,负责场外秩序的小李朝郑培炎招了招手,原来场外来了一拨人,正是曾克山,雍景一行。郑培炎看他们在黄线外满脸紧张惊骇的表情就走了过去。细听之下,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又拿出那张腿部照片让小莲香辨认,确认了死者就是老钱。几人又出示了各自按了指印的契约书,暂时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原来只是一场闹剧,好面子的老钱因为一场赌局送了命,其中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现场被推倒的房子正是钉子户赵永奎的,林有财利益熏心,趁着赵一家住院期间,在夜里偷偷开来挖掘机强行拆除,以为趁着空屋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里面还绑着一个人。案子侦破得很顺利,四天时间就结束了。一干人等均受到轻重不一的惩罚,包括副市长陈辉也被撤职,开除了党籍。
月底,一个塑料密封袋里的一堆物件吸引了正在整理案宗的赵培炎的注意,那是一些类似绳子的尼龙纤维,有些完整的小段,直径大概七八毫米左右。赵培炎觉得眼熟,就问小李,小李是个运动达人,瞄了一眼说:“登山绳辅绳。”
“登山绳?羊驼山海拔多少?”
“不足一千吧。”
“一千以内,需要登山绳吗?”
“赵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3500米以上才是登山。”小李终于窃喜了一下,终于轮到赵大请教他的时候。
赵培炎皱起了眉头,多年来的刑侦经验告诉他,之前的直觉是对的,这个案件破得太容易了,案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把整个案情重新捋了一遍。又把曾克山几人叫来细细盘问,让哥儿们几个一起把赌局经过又复述了一遍,并让他们相互描述队友的印象、性格。他在其中细细观察揣摩每个人的表情,动作,细枝末节都不放过。当曾克山用赞许的口气聊起雍景,他说:“虽然是新近加入的驴友,可是他却十分细心,聪明,不仅会给大家合理的建议甚至还懂得许多专业知识,还懂得要带登山绳的时候,雍景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平静。然而就是这一瞬间没有逃过赵培炎锐利的眼睛。
赵培炎聊完了,不动声色地放哥儿们几个回去,对他们说让他们放心,只是例行公事,结案需要完全一下细枝末节。然后他让工作人员分别悄悄地盯着曾克山和雍景。曾克山的生活一切如常,雍景每天除了早上出来运动一下,基本也都在家里上网,吃饭也是叫的外卖。经过了大半月,到了大家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正值清明节,雍景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到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上了一辆白色桑塔纳。负责跟踪的小李马上报告了郑培炎,他立即赶了过去。他们发现司机是一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车子开到一个公墓停了下来,俩人一起下了车走到最前排的一个墓碑前,献完了花,站了好一会儿,两人不停地抹眼泪,女子蹲在墓前,哭得特别伤心,雍景在边上安抚她。
呆了将近三十分钟之后俩人就上车离开了。
郑培炎在望远镜里意外发现,那名陪同雍景去墓地的女子居然是小莲香。然而,还没等他从这个意外的发现中缓过神来,墓地又来了另一批人,两个老人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孩。郑培炎惊呆了,那赫然是钉子户赵永奎夫妇和他们的小外甥。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句话:“赵永奎的女儿赵莲芬去年不知什么原因自杀死了,留下一个小娃娃。”这么说墓主人是赵莲芬无疑了,可是小莲香和雍景和赵永奎一家以及死者老钱又是什么关系呢?
至此,这个案情之复杂,牵涉人物之广,作案过程谋划之缜密前所未有,可是他们的作案动机已经浮出了水面,是因为……
郑培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