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有记忆起,父亲每天出门都带着草帽,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又或是炎炎烈日。所以草帽成了我青少年时期父亲的符号。每次回家,都会把草帽挂在谷仓壁上。能看见草帽,父亲就一定在家里。所以,这些年我无论走到哪里,看见草帽都会有一种亲切感。
高耸的帽穹如同巍峨的高山耸立在帽檐中间;交错走龙的麦秸一圈一圈往上叠,再用麻绳连起来,看起来粗糙、简单。只因为这是父亲利用了好几个夜晚自己用他那勤劳的双手编织的。所以,在收获的季节,父亲总要保存一些好的麦秸,利用闲暇时间多编织几顶草帽,偶尔也会送一些给邻里、乡亲。大家都不禁夸赞起父亲的好手艺,虽然他知道也编的不怎么样,但心里还是乐滋滋的。这时的父亲在我眼里是如此的高大。
小山村里的娃,能走路起就会帮着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如放牛、打猪草等,实在太小的就蹲在水沟边守着不能让别人挖了自家的沟,抢了田里的水。记得在打谷的季节,我在田里帮着割稻子,满头大汗,父亲会拿着草帽给我扇扇风;累了,父亲会把草帽从头上取下来,伸手套在我的脑袋上,笑着说:“到稻草垛下面去休息一下”。而我也总是躺在稻草上,用草帽盖着脸,习习凉风从帽子下面钻进来,带走一身的疲惫,很快就进入梦乡。天黑了,父亲才从草帽下把我叫醒,这时,稻子也已经收完。虽然没帮到他的忙,心里有些愧疚,但他却没有一丝责备我的意思。
草帽就这样陪着父亲在风雨烈日下走过了春夏秋冬,它慢慢变灰、变得有些弱不禁风,以往高耸的帽穹也已扁塌,帽檐也残缺不堪。也曾经,给他买了好几顶帽子,有布的、有毛的。但他都不喜欢,说还是喜欢戴他自己编织的草帽。当他要送给别人时,已经没人愿意再要了。他背靠在墙上,拿在手里的草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里满是尴尬和无奈。这时,我才猛然发现父亲佝偻的身体已经不再伟岸,走路时步伐也有些蹒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