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百年柳
文/冬至东北
我家大门前,有棵百年柳。红布缠身,香炉供奉,被围栏圈护着,却早已失了鲜活的绿意。一块斑驳的铭牌,记载着出身,也静静刻着流逝的岁月。
这是一颗旱柳,清同治年间,一个田姓举人栽种,后代常称之为“举人树”,更多的人敬它为“大神树”。树龄有160多年,如今,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从前它树冠巍峨,最高时近二十米。如今岁月磨蚀,身形佝偻,只剩两米余高,枝桠稀疏,像一位落尽青丝的老者,垂着稀疏枯干的枝条。
旱柳,是西瓦窑百年历史的活地标。在清代,这里是皇家的砖瓦窑,烧制的砖瓦,搭建起恢弘的故宫与昭陵。旱柳,是旧时村里标志,书上曾悬挂铜钟,用来召集村民、报时预警。
进入大变迁时代,村庄被城市淹没,村路拓宽成城市干道,不知道是谁的“创意”,把“神树”困在了路中间。据说,动迁时想伐掉,但树在电锯下“流血”,再无人感动。百姓感念其灵性,常在树上系红绳,在树下焚香许愿,周边商家开业也来树下祈愿平安顺遂。久而久之,旱柳倒是成了这里百姓的一种精神寄托,是西窑人藏在城市烟火里的记忆符号。
我来到这里,是2002年,至今,不过24年,见证过“大神树”的丰茂,虽未曾祭拜过,心里却把它当成家的标志,每每跟人说起家的位置,都告诉人家“西窑大神树”北那个小区。如今,常常路过,却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常常视而不见。偶尔抬眼望去,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那一个悬挂了不知道多久脏兮兮的营养袋,格外刺眼,春天已经唤不醒这棵苍老的旱柳。
一株不知名的旱柳,熬过了百余年的风雨沧桑,却在城市的喧嚣里,终将随着夕阳落幕,像一位垂暮老人,守着过往,无声老去,不诉回忆,不作告别。
这世间,正轰轰烈烈地,将它慢慢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