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虫群中的虫是孤独虫，人群中的人是孤独人。阿毛在《别人的世界》看着，走着…一个关于爱情、婚姻、孤独、选择的故事。爱的迷题.第一季.纯粹之爱.
第29章
(书接上回)阿毛心里默默念叨：狗作者不靠谱，然后闭上眼，“圣人，弟子来自一千六百年后，弟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但弟子想求您一件事——如果弟子回不去了，那就让弟子的劈柴斧头永远锋利，让云朵永远健康。”
“如果还能再求一件——那就让梁山伯早点开窍，让祝英台少掉几滴眼泪，让马文才早点放手。
阿毛睁开眼，祭祀已进行到“献爵”环节，一个生员走上前去敬酒。
那个生员叫张长怀，是阿毛在厨房见过的——瘦瘦小小，脸白得像纸，说话结巴。他每次来打水，都说“阿、阿、阿毛，给、给、给我一、一、一瓢水”。阿毛从来不催他，等他说完，再递水。
张长怀站在供桌前，端着酒杯，手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弟子张长怀，敬、敬、敬……”说不下去了。
山长在旁边等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张长怀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阿毛的眉头止不住地皱了皱。万有才走过来拉着阿毛边走边说:“阿毛，你今天眉毛怎么也抽筋了？厨房还好多活呢，你咋站这儿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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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终于到了最后一道程序，也是最“人间”的一道程序——分享祭肉，饮福酒。
终于可以吃了。但吃的是供过神的东西，所以不能叫“吃”，叫“纳福”——把神吃剩下的福气，吃到自己肚子里。
供桌上的猪头、羊头、整鸡、整鱼都抬走了，送去厨房收拾了给师生加菜。但糕点、水果这类“小巧”的供品，一般都分给生员吃了，也会有学生边吃边揣兜里或者揣袖子里。老胡嘟囔：“这帮小兔崽子，手比猴子还快。”阿毛也顺手给英台和山伯各留了一块桂花糕。
猪头肉肥美，厨头切片，拌蒜泥，一份留着自己下酒，一份归山长和管事。羊头也炖熟了，给山长送去。山长吃素，羊头、猪肉端到他桌上，他又让监院把羊头和猪肉端走，让监院和学生们分了。监院给自己留了份纯瘦肉的，其它的端到院子里喊：“谁吃？”梁山伯拿了一份，问英台，英台摇头不想吃，山伯偷偷给了四九。马文才当然看不上。最后被一些家贫的学生抢了，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牛头最大，也最麻烦。肉柴，不好煮，炖的时间最长。炖到骨肉分离，肉捞出来切片，码在几个大碗里。每个生员分三四片，沾点盐，就着冷饭吃。马文才嫌腥，没吃，给了旁边的同学。梁山伯细细嚼，慢慢咽，觉得香得很。祝英台又没吃，偷偷塞给银心。银心蹲在厨房后门，两口吃完了，舔了舔手指。
春草分到一片牛头肉，捧在手心里，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阿毛分到一片牛头肉、一碗冷饭、一勺汤。肉是凉的，饭是硬的，汤是咸的。他蹲在灶房门口，把肉夹在饭里，一口一口吃完了。
云朵站在他肩膀上：“好吃吗？”
“咸。”
云朵歪着头：“就咸？”
阿毛想了想：“还有点腥。”
云朵没再问了。
接着是分配福酒。福酒不是酒，是兑了水的黄酒。祭祀用的酒太烈，不能喝，掺水煮开，每人分一小碗，寓意“共享神的恩泽”。马文才嫌兑了水的不够味，让书童拿出自己带来的陈酿，倒了一碗，一饮而尽。监院看见了，没说什么。
梁山伯捧着碗，喝了一口，觉得有点甜——不知道是酒甜，还是心里甜。祝英台喝了几口，嫌弃味道不好，把碗里的酒倒了一半到梁山伯碗里：“梁兄，我喝不了。”梁山伯接过碗，愣了一下：“祝兄，你倒给我干嘛？”祝英台没回答，端着半碗酒，低头抿了一口，脸有点红。
春草分到一碗酒，蹲在备菜间门口，端详了很久。她从来没喝过酒。银心从她身边经过，看她端着碗发呆：“你喝不喝？不喝给我。”春草把碗递给她。银心接过去，一口闷了。喝完咂咂嘴：“甜的！”春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万有才蹲在灶台后面，端着酒碗，一口一口地抿，眯着眼睛，品了半天：“这酒……不咋地。”厨头瞪他一眼：“有的喝就不错了。”
阿毛没喝酒。他把那碗酒放在灶台上，留着明天煮菜用。云朵飞过来，把头伸进碗里，啄了一口。
“辣的。”
阿毛笑道：“该！让你馋嘴！”
云朵抖了抖翅膀：“辣死了。”
祭祀用的米饭也是“福饭”，不能浪费。厨头把大锅里的冷饭倒出来，拌上切碎的祭肉，加点盐，搅匀了，就是“胙饭”。每个生员再分一碗，吃不完的可以带回去。
马文才的胙饭没吃，让书童倒了。梁山伯的胙饭没吃完，四九吃了。祝英台的胙饭也没吃完，银心吃了。春草的胙饭吃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着明天早上吃。阿毛的胙饭吃完了，连碗都舔干净了。
厨头蹲在灶台后面，端着碗，吃得慢。他不是在品，是在算——今天用了多少米、多少肉、多少酒，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这个月还能不能撑过去。他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监院站在院子里，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他手里端着一碗酒，没喝，已经凉了。山长从殿里走出来，手里也端着一碗酒，也没喝。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了一眼。监院举起碗，远远地敬了一下。山长也举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把碗里的酒倒在地上——敬天，敬地，敬先贤，敬过往的各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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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端了桂花糕去找英台。
却见张长怀低着头从阿毛面前走过去。
阿毛忙喊“张长怀。”
张长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什、什么事？”
“你知道张仪吗？”
张长怀愣了一下：“知、知道。纵、纵横家。”
“他以前也口吃。”
张长怀的眼睛瞪大了：“真、真的？”
“真的。他含着石子练，练到舌头流血，后来成为天下最有名的说客。张长怀站在原地很久，郑重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云朵站在阿毛肩上轻声说“骗子”
阿毛道“你啊？
云朵“神经病。”
英台和山伯站在石阶上，正在和周香香说话。周香香是来替母亲送供品的，按规矩她不能受胙，但她可以在旁边看着。
阿毛还没走到跟前，一只蜜蜂飞过来，嗡嗡嗡的，一头扎进周香香鬓边那朵海棠花里。周香香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脚踩在石阶边缘，滑了一下。
“小心！”英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周香香稳住身子，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是惊魂未定，但红在脸上，看起来就像害羞。蜜蜂还在花里钻，嗡嗡嗡的，像在说什么。
周香香低头看了一眼英台的手。英台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立刻松开。
“没事吧？”英台问。
周香香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小：“没事。”
英台松开手。周香香把手收回去，指尖碰了碰鬓边的花。蜜蜂飞走了。她抬起头，看了英台一眼。那一眼很短，不是看“恩人”的眼神。
他走过去，把桂花糕递给英台：“祝公子，梁公子，桂花糕。”英台和山伯接过去，道了声谢。山伯舍不得吃，拿了油纸包好桂花糕放袖袋里。
阿毛转身边走边想，周香香那种眼神，也不知她在想啥？脑子里忽然就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英台的，不是山伯的，是周香香的。
“他拉我手腕的时候，力气好大……我是不是疯了？人家只是拉我一把，我心跳什么？……因为我想他别松手。他的手好白，比我的还白…
阿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加快脚步，声音消失了。他走到偏殿拐角，靠在墙上，深呼吸。云朵从肩上歪头看他，没说话。
阿毛心想：周香香喜欢英台。不是好奇，是动心了。但英台是女的。周香香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喜欢“祝公子”。她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阿毛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他只知道，正坐在廊下喝茶的马文才也看见了。
马文才看着周香香往祝英台身边凑，笑得那么开心，心里的醋坛子翻了——怎么谁都往祝英台跟前凑？梁山伯也就算了，现在连个女的都来跟我抢？气得脸都有点绿。
阿毛看着马文才的脸色，心想：周香香不知道英台是女的，你也不知道。你们俩半斤八两。
阿毛端着空托盘回到厨房，厨头正在收拾碗筷。春草蹲在备菜间门口，低头择菜，没看他。
“下午书院组织踏青，你去不去？”小七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阿毛愣了一下：“踏青？”
“春祭下午都去，山上走走，采采野菜，看看花。”小七把最后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天天在厨房烧火，也该出去透透气。”
阿毛看向厨头。厨头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想去就去。晚上早点回来烧火。”
阿毛应了一声，走出厨房。云朵从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
“去不去？”云朵问。
“去。”阿毛说。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准备出发。英台站在石阶上，正在和山伯说话。周香香已经走了，回内院去了。马文才站在廊下，脸色还不太好看，书童甲缩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阿毛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
山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英台：“祝兄，你早上没吃多少，这个给你。”英台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块桂花糕。阿毛认出来了——是他留给山伯的那一块。山伯一直揣着，没舍得吃。
英台沉默了一会儿，掰了一块，递给山伯：“一人一半。”
山伯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英台也笑了。
阿毛站在远处，忽然觉得有点酸。不是嫉妒，是说不清楚的那种酸——像灶膛里的火，烧得太旺了，熏眼睛。他低下头，看见脚上那双新布鞋——英台送的。鞋底已经沾了一点泥。他蹲下来，把泥擦了擦，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他对云朵说。
他跟着人群往后山走。阳光正好，风也轻，山上的桃花已经谢了不少。海棠花正在盛开，生员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采野菜，有的看花，有的坐在石头上晒太阳。
阿毛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到一棵垂丝海棠。云朵说：“倒着长？”阿说：“它叫垂丝海棠，天生就是低着头的。”云朵歪头：“像你。”阿毛：“我什么时候低头了？”云朵：“烧火。”——阿毛无言以对。云朵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旁边的树枝上。
“采野菜吗？”云朵问。
“不去。”
“看花？”
“不看。”
“那你干嘛？”
阿毛想了想：“来晒太阳。”
他仰起头，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耳边有鸟叫，有风声，有远处生员们说笑的声音。他听见英台的笑声，也听见山伯的笑声。他没有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