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巩乃斯——>那拉提 ——>巴音布鲁克
在草原,你永远都能享受慢速,最明显的体现便是草原上的牛羊马。羊儿在自在的啃食青草,能让它们惊而奔跑的,只可能是受到了汽车的惊扰,牧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赶,纵然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感知着四周,随时准备策马奔腾,但至少此时他们的气质是自在轻松的。牛和马则自由的多,无需牧人时刻盯守,它们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速度拥抱草原与凉风(其实是冷风),过马路时,它们比人更有耐心,会等在路边上,届时,你完全有机会和牛马们近距离面基。车外的它们一直在路上,就像车内的我们一样,不同的是,它们悠然,我们焦急,它们徘徊踱步,我们奔走疾驰。
说到车,开车时塞车也是体会新疆慢速的一种方式(景点间距离远,道路交叉口有点难评),塞起来时"龟爬"都比这快。我看过许多某音某手某站上人们对新疆塞车的抨击,指斥其扰乱了他们七日游南疆,十日游全疆的计划。唉,我在急什么,看着窗外的满地牛马,一时竟不知那到底是折射还是反射。


ps道路上好多地方限速限得莫名其妙的,如果不想进学习屋,最好乖乖照做
毕竟是草原,地势起伏很多,当你从低地势猛然开上高地势时,你就能深切的体会到"豁然开朗"。当阴坡的阴冷被透过云层的阳光刺破,恍然间,碧绿的草原,斑驳的羊群就以绵软的形状出现在你的眼前,就好像它们等候了不知多少个世纪,将几千几万年前它们的样子,完完整整地呈现给几千几万年后的你。
草原上的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少。
李娟在《羊道》中记述,在转场时她曾问斯马胡力为什么不走那条看起来更平坦,水草更丰美的路。斯马胡力笑着回答"因为那是别人的路",原因大概是不能破坏沿路别人牲群补充能量的路。现在,路变的越来越多了,成千上万的客流量也能被容纳,“路”成为了大家的,再也不用担心谁扰了谁;同时,草原上的居民们谋生的路也越来越多,可以沿路开超市餐厅从事第三产业,也能乘着交通工具到达远方的矿山、炼铁厂之属去从事第二产业,对小家户来说,反正赚的比放羊多。
至于“路越来越少”。。。横亘平行的公路横叉于此,在我们的车所奔行的道路旁边还有另外一条正在修建的公路,烟尘迷蒙,再在更远处,高架上也有一条大路静默不语,与草原四目相对,略显尴尬。不可否认的是,设计师已经尽可能的避免对这套生态体系造成影响了,但我们,这些带着赏玩态度的外来者,带着轻蔑横冲直撞,于是,路下的沧桑土路终被遗忘,路旁牛羊的眼中长含惊恐……


柏油的路面在膨胀拓宽,记忆的辕辙在萎缩变窄;传承,在变得稀薄。
离开生养他们的草原的人儿呀,那古老的传承是否依旧?
被断绝道路的还有那些没有生命的事物。牧民们与草原早就达成了共识,"这里的一切都要有所终始"。牲畜、粪便、房屋以及人, 从产生到消亡,都遵循定律。然而,大量外界的人物事涌入,为草原注入了活力的同时也带来了大量无法加入循环的东西,尤其是塑料,我甚至不敢加上图片进行注解。
我无权无资格评判发展的方式,曾经我想:“你我眼中的引以为奇的惊叹,不过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无奈”,此刻又有所踯躅,既要,又要,我可真贪心。
第一天我们一直在路上,下了一整天的雨,仿佛世界全部由灰色和泥泞组成。然而,第二天一早,当我迈出蒙古包时,一下感觉到“空山新雨后”,天气早更秋。猛吸山间的空气,提神醒脑。不知何处的洪荒之声,大概是是山间的河流吧,在昨夜与滂沱雨声竞技失败后再在今天早上屏翳稍歇后迎接我。听说在我们到达之前已经下了三天的雨了,的确是新疆少有的雨意连绵,但是,在河流的亘古的面前还是昙花一现。河流啊,山脉啊,乾坤啊,这些才是世界上最绵延的存在,他就在这里,等待我们。(有点自作多情了哈)
环顾四周那些历久的铿锵天地,发现我们被两座山脉包裹起来,(想想也是,难不成住在山脊上,山谷里才能暖和一点点) ,看着他们,感觉自己的地理没白学,阳坡是草毯,阴坡是针叶林。无论南北,都被笼罩在厚厚的云被之下,偶有雾气,那是天与地气息的交互。


在更远的地方,云被戛然而止,似被切割,露出其背后纯色的天,蛋青之下,是一座雪山,横在南北两座山的终结处,与还未完成的公路的基架相呼应,他遥远而静谧,洁白着,黛青着。

哦对,我们住的地方叫巩乃斯林场,驻地的名字我也不知道,毕竟大家看着都很忙,问这问那的也太没眼色了。不过与我们公用一个厕所(很chou)的另一批蒙古包叫“小红帽”,一看,诶嘿,还挺贴切。至于再大一点的位置,是最正宗的天山腹地(之一)。



我们的居住地里还有几匹马,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它们就淋了一整夜,我深表敬佩。昨晚我时常能听到它们的喘鸣声,此外,周围蒙古包的私语声也能穿过雨幕到达这里。你若听到,应该不会觉得叨扰,因为这些声音伴着雨声,只会显得温柔。黑夜下,雨帘中,大概每一个湿漉漉的灵魂都会或多或少的感到些许孤独,只有发出些声响,才能感知到自己在这片辽阔天底下的存在,或许这才使其显得无可非议吧。
就在我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时,我妈把我拎出了蒙古包,发现整个世界都开始不可理喻地蓝起来,亮起来,气温也变成了初秋时的舒适。


第二天上午,我终于开始了期待了很久的采蘑菇之旅,根据我外婆的说法,前几年每年她来这里都会有很多蘑菇。想象着漫山遍野长满蘑菇的模样,我们一行人一人一只袋子出发了。
我跟着的那位爷爷脚步快,不一会就带着我上了一条很陡的路,说是路,其实是一条条隐隐约约的牛道,坡度一直维持在六十度以上,草木丛生。只是,蘑菇在哪呢?
翻山越岭,我们只找到了零星几株灰包,碰一脚就迸射出大量孢子。好不容易看到一株像样的,手一碰伞盖就掉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扭动的蛆……
俯腰登行,只找到两三朵,像是别人施舍似的,爷爷嘴里一直重复着“怎么会”“不应该啊”。山风泠泠,送来车水马龙声,让我们不在感到孤独。

万幸,当我们足够深入时,还是偶尔能发现草叶下,树背后的小精灵。只是,看看我的全身:鞋子颜色莫辩,土屑和草屑同水汽侵入层层防线扎入脚底;裤脚被露水浸湿,黑得令人绝望,而我的头发上,蛛网、草木屑、汗水、露水、以及这两三天以来积攒的油脂(是的,我们住的地方洗不了澡,我总算些许接近了娟姨曾经的生活)相混相融,已然成为了一个优秀的鸟窝了;至于我的眼镜,呵呵,像被磨过砂的酒瓶底……看着手里的半袋蘑菇,我咋这么不满足呢……亏我妈在进山前还在担心袋子不够装怎么办……
我问过爷爷为什么蘑菇会这么人丁稀缺,我猜了好几个原因,爷爷都摇头。算了,不重要了……至少我相信,曾经这里一定会在雨后遍地开(蘑菇)花。
。。。ps:强烈谴责那位到的很早捡到了“过多”蘑菇的旅客,TA居然又扔掉了很多蘑菇!而且奇怪的是,都只剩半朵。。。
吃完午饭后,我总算坐上了那位维族小孩哥的马(之所以说“总算”,是因为出于各种原因,他来了三次都没做到我的生意)。接下来是我们的对话……
外婆:怎么收费?
他:一小时八十,算你七十
(也不知道谁教的他这么拙劣的营销手段,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对不起,想笑)
(然后上了马)
我:你们主要是每年暑假来招游客玩吧
(我为什么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没办法,好想聊天……)
他:对
我:生意怎么样?
他:还行,没去年好。
(沉默…………)
他:我们过马路好吧
我:嗯嗯,好的。
他:我换匹马领你好吧
我:嗯嗯,好的
(然后我就开始以极稳定的速度被颠离马鞍,那个痛啊……我坚信每个骑马人都练就了铁腚……)
我:你多大了?
他:十二岁
我:你是住在这附近吗(像个坏人问的问题)
他:在那个下面
(沉默…………)
他:你是哪里的?
我:江苏
他:那里有马吗?
我:没有吧(然后开始扯地理,解释为什么/真不是我想装逼,架不住人家问啊)
他:不可以用饲料吗,比如马场?
我:可以,但那不是我们随便消费得起的
然后开始聊各个地方的收费,像什么十分钟两百的,啧啧……
(沉默…………)
他:你们去巴音布鲁克了吗?
我:没有
他:你们要是去的话,就能看到赛马了
我:真遗憾啊……你也赛马吗?
他:赛啊。20号就有一场
我:喔喔,祝你夺冠啊!
他:(很真诚地腼腆了一下)上次我赛马,原本是第二名,离终点还有……二三十米,这个(应该是引导绳)断了,结果就变成第五名了。
(沉默…………)
他:等把你送回去了我就把这匹白马洗一洗,这个月已经洗了三次了
我:嗯嗯
(沉默…………)
我:一会儿可以和你合照吗
他:可以



后面的对话实在是太琐碎太简短了,我记述不清,但我能感觉得到,在他冷漠表情的背后是他一个12岁男孩青春可爱的心,只是牧人的生活方式,文化传承和礼性让他们早早地成熟,正如李娟笔下的沙吾列。
其实,我们都想交谈,我的好奇以及他的疑惑,无不表现我们对彼此的好奇,只是,他腼腆而重礼数,我担心冒犯而畏缩,终究没能让彼此的了解更进一步。我的确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结果到最后,连名字都没问出口(就凭我的听力和记性,他说几遍我估计都记不住……那也太冒犯了……),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全部缘分了吧,或许,在他乘着阳光洗刷白马时,可能会想到与我这个外乡人的对话,或许,在20号,我早已离开后,赛着马的他会想到我的祝福而夺得桂冠,又或许,他下次来招客时,会看看我是否还在……总之,我们的缘分就在那一刻尽了。
最后的合照(三天没洗头,油爆了)
。。。ps1最后只骑了半小时,没办法,我的胯太疼了。。。
。。。ps2我问他你怎么不颠呢,他说站起来就好了,于是,我站起来了,但是脚蹬太低(不是我腿太短!!!),等于没站……他问,怎么样,不颠了吧。我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嗯嗯,是啊,不颠了。。。
午休之后,同行的阿公阿婆们开始起舞,音乐声。。。好大。。。舞姿。。。好烧。。。
忍耐真是一个长久的命题啊。。。
早上9点左右吃完早饭后就上了车,前往巴音布鲁克。在新疆游玩就是这样,地点与地点之间的时间距离很遥远,从那拉提到巴音布鲁克,我们开了八小时,颠颠簸簸,摇摇晃晃,半梦半醒,又累又困,午饭是没有的,因为沿路没有什么餐馆,干粮也所剩无几,因为人多口多,加上“一直在路上”,我们不得不一直忍耐着饥饿。饿肚子可真不好受啊,我能感受到胃酸在翻腾,本来就有胃炎的我感到了鲜明的灼烧感,又因为坐车的颠簸感,更觉绝望。老弟也很饿,才十岁的他按捺不住,一直嚷嚷饿,盯着那两袋唇动“面露凶光”。姨母问要不要吃馕,我们都拒绝了。刚烤出来的馕它是很好吃,但是已经放了五天了,馕的香气早已随着温度逝去了,而且极度饥饿的时候吃饼干啊馕啊之类的又会加重胃的酸感,总之,我们一行人就是一饿再饿……真不知道娟姨,又或者是那些游牧的人们,是如何抵抗这深不见底的饥饿的。。。
除了饥饿,难熬的还有无聊。小老弟饿得咋呼累了就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觉,一睡就是以小时计的,我又不能有太大的动作,流量不够用,手机里能玩的只有他爱玩的开心消消乐和汤姆猫酷跑,看着比窗外草原还澄澈的手机,我:……。怎么办呢,李娟教过,当漫长的午后来临,解决无聊的最好办法就是睡觉,于是我看看睡得像的弟弟,把他的脑袋摆弄一下,枕着他睡觉。当我迷迷糊糊睁眼时,一看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连一个大课间都没过去,就稍微调整姿势继续睡。再次醒来时,也才堪堪过去一小时,于是弱弱地问开车的大爷:已经久到让我崩溃了,还有多久到啊,大爷微微笑笑:还有七个让你崩溃的这么久。我:?,!,……
在我们之中,最能忍耐的非海莫属了吧。海就是给我们开车的那个大爷,名字我记不住了。他是三辆车上的最安静的人,话少,严肃,不苟言笑,当然,喝了酒后除外。五天,40h+的驾驶时间,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现在想想他又能说什么呢,车上的都是小辈,又不算熟悉,加上他的性格,让他更加无言。他忍耐着与我们同等的饥饿,忍耐着比我们更深的无聊,当我们坐在车上被阳光哄得睡过去时,只有他一人在默默地开车,抬头,空洞,低头,尘埃,于是他一直盯着前方,眼里只有前方。
到了巴音布鲁克后,期待中的晚餐依旧没有到来,健硕的大鹅还得再在铁锅中历练一番。饿,真饿,我们看手机,遛弯,我把消消乐从457关打到了488关,连胜到被机制制裁,然后开始看视频,不停的给老妈和姨母推美食视频,知道被她们勒令禁止我的流氓行为。弟弟已经咋呼了不知道几回了,啊,晚餐,你何时才能降临!!!
万幸,七八点光景(当时已经饿得生无可恋,不知时间了)时,晚餐好了!难熬的忍耐终于结束了!鲜甜的西红柿炒白菜,软烂的炖羊排,鲜嫩的铁锅炖大鹅,汤里配上蘑菇,那个鲜啊,啧啧,打嘴也不换。
难以想象啊,若是将今天所忍耐的东西复制粘贴进每一天的生活,那将多么灰暗!然而,我们每天又不得不面临忍耐,或为这,或为那,这是一个长久的话题,是生命刻进基因里的感受。还是那个例子,草原上的牧民与牛羊马们,无论是饥饿还是疼痛,忍耐是常态,惬意只是期待,他们亘古不变地践行着忍耐,骑着马,踏着自己或别人的路,风尘仆仆……
记得初中写过一篇作文,叫《熬》,忍耐又何尝不是一种熬呢,对于那些背后有美好期许的忍耐而言,熬出头了,才会有米粥香或者铁锅炖大鹅的鲜(ps真的超好吃)
再次向忍耐着生活的生命们致以敬意。
此次出行最后教会我的是一个词,不期而遇。
清扫完饥饿后,我们出去遛弯,忽然看见一群羊,我便央求着老妈,姨母和外婆去拍照,带走近一看,才发现必经之路被大河断开。无奈,只能遥遥相望。羊群的形状流畅而自由,队伍流动到极右端后又向左端拐回,每一只羊都温顺信任地跟着它前一只羊,温顺的咩咩声却足以渡河而来。

(为什么简书不能发视频。。。)
所幸,走近后发现在大河前还有一大片草甸,超级出片,这里才是我向往的旅游之地!幸好我发现了那群羊,幸好我被它们吸引,否则,我将连自己该遗憾都不知道。
另外,我们还遇到了两位牧民,或许是夫妻吧,他们骑马而过,缓慢又庄重,斜阳金光下,无比神圣。
但是,不期而遇的对象不一定都那么浪漫。。。。。。回去时,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线,看到了一丛很美丽的花,等拍完了后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只猫,它的皮毛很美丽,但是,它已然成为了尸体。自然总是这样,在你以为它浪漫的不可方物时,转而告诉你它的残酷。看着它,我实在不敢按下拍照键,周围的所有斑斓绚烂,都与它无关……
呜呼,短短五天,所见不鲜。。。























































上面四张应该是小旱獭的家门口

外婆家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