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济尔·阿母/著

这时,男人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刺耳的缅甸民歌铃声。
他接起电话,原本嚣张的语气,瞬间变得谄媚,腰都弯了几分。
「哎,刀疤王...您醒了...好嘞,我让他听。」
男人把手机,粗暴地塞到陈默耳边。
一个带着浓重,南滇口音的男声传来,语气竟意外地温和。
「小兄弟,别上火。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痛快,换谁被朋友坑了都得急。」
对方顿了顿,似乎在抽烟,能听到清晰的吐烟声。
「事已至此,急也没用。你先安心歇着,等我回去咱们慢慢聊,都是中国人,有话好商量,啊?」
听到熟悉的母语,还有这看似体谅的语气,陈默紧绷的神经,竟松了半分。
他想起染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刀疤王是吧?钱的事好说。能不能,先让我见见我女朋友?我得确认她没事。」
「放心,你女朋友,我让人照看着呢,吃的喝的都不少。」
对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想见她?简单。等我回去,你把事儿说清楚,该赔的钱赔了,别说见人,送你们俩回家都行。」
「赔多少钱」陈默追问。
「不多,你和你女朋友,一共两百万。」
刀疤王,说得轻描淡写。
「当然,你们要是不想赔钱,也能在这儿干活抵账,我们这儿正好缺人手。」
两百万?陈默心里一沉。
他开的小公司刚起步,手里根本没这么多现金。
干活抵账?用脚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陈默艰难地说:「我需要时间筹钱。」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刀疤王很爽快,「不过这三天里,你得听话。要是不听话……」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拖长的尾音里,藏着的威胁:「行了,先这样,等我回去再说。」
电话被挂断了。
男人收回手机,看陈默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听见了?刀疤王够意思吧?给你三天时间筹钱。」
男人转身锁了门。
房间里只剩陈默一人,铁链拖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在为他的命运敲丧钟。
陈默环顾四周,这地方大概只有七八平米,除了一张,铺着脏破垫子的铁架床,连椅子都没有。
墙壁上布满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靠近墙角的地方,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绝望地挣扎过。
陈默喃喃自语:「都是中国人,有话好商量...」
他试图,抓住这根虚无的稻草。
也许真只是为了钱,只要凑够钱,就能带着染染离开?
毕竟,大家都是同胞,总不至于太绝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窗外传来的哭喊声打碎了。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像是被人用刀割着喉咙。
陈默跌跌撞撞扑到窗边,才发现窗户被焊死了,只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透过缝隙望出去,是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能看到的,只是低矮铁皮房,像一座座坟墓。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拖着一个麻袋往卡车里扔。
麻袋上,渗着深色的液体,在土黄色的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一条凝固的血河。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人正蹲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一个个脑袋耷拉着。
一位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手里甩着皮鞭,时不时朝他们身上抽去。每抽一下,就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