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与月亮:艾米莉·勃朗特与张爱玲的隐藏书写


我想象中的艾米莉·勃朗特不是在网上搜到的画像中的样子,也不是影片中看到的凯瑟琳的样子。那个“比男人还要刚强,比孩子还要单纯”的女子,在我脑海浮现的是一个穿着灰色披风疾步行走于荒原的人,她的脸始终模糊,却与一百年后同样穿着灰色披风在月光下漫步的张爱玲重叠。

那个喜欢在月光下漫步的女子,可曾想到一百年前在荒原上奔跑的女子,与她一样,同样喜欢孤独,喜欢在没有人与人交集的场合享受属于自己的快乐。

一个在荒原上书写极致的浪漫,一个在月光下书人世的苍凉。她们仅与自己的灵魂对话,写出了复杂的人性。

她们皆在作品中隐秘地书写自我,用文学构建了一座坚固的堡垒,用以安放那些无法在现实中言说的哀伤与激情。倘若说艾米莉将内心的狂暴化为荒原上的诗篇,那么张爱玲则是将生活的苍凉碎片编织成市井中的传奇,最终铸就了她们各自独特且深邃的文学世界。

艾米莉与世隔绝的性格使她与大自然为友,孕育出她独特的天人合一的宇宙观。荒原的严酷与壮丽、自然界的暴烈与宁静,是她内在情感的外部投射,成为《呼啸山庄》的灵魂底色。

艾米离的写作是“矜持背后的隐性自我书写”。她没有直接书写自己,而是将对兄弟布兰威尔的复杂情感投射到辛德雷·恩肖身上,将对荒原的热爱注入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这两个野性的灵魂。如同在诗中自述一般,她的小说更像是一首用散文写就的诗篇,将自己拆解后赋予了笔下的所有人物。

“我就是希斯克利夫”,艾米莉借凯瑟琳之口发出自己的灵魂之声。她的内向性格决定了《呼啸山庄》复杂而精巧的嵌套式叙事结构。她不会让读者轻易抵达故事的核心,而是通过洛克伍德和女管家丁耐莉等不同视角层层推进,制造了“故事中的故事”的效果,这种形式本身就是她不愿向外界轻易吐露心迹的文学写照。

与艾米莉书写浪漫的传奇迥异,张爱玲是藏于市井的苍凉写实。这位比艾米莉晚一百年出生的女作家,生长于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童年经历充满父母离异、家族争斗与战争的阴影。这种深刻的创伤体验,造就了她自卑、孤僻又敏感的个性。与艾米莉不同,张爱玲更倾向于从自己的真实人生经历中直接取材。她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家庭作为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

倘若说艾米莉的书写是“隐性”的自传,那么张爱玲的晚年的《小团圆》就是一部不加掩饰的自传。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张爱玲这句名言浓缩了她对生命的感受。她将自己对家庭、亲情、爱情的悲观、失望,融入了小说的底色——苍凉。这种苍凉感贯穿了她所有的作品,成为她观察世界的独特视角。

虽然同样书写自我,但她们的创作路径截然不同,皆彰显着文学创作中“自我”与“世界”之间永恒的魅力。

艾米莉将情感“升华”为普遍的人类激情,并将其“伪装”在不同的人物面具之下,进行“隐性自我书写”。 张爱玲将个人经历“转移”到虚构人物身上,在晚期作品《小团圆》成自传体写作。

艾米莉情性格内向孤僻、刚毅决绝,决定了小说狂飙式的激情与毁灭性的力量。张爱玲性格冷眼旁观、苍凉疏离,赋予了小说冷静、细腻的苍凉底色。

艾米莉用自然意象与极端人物以及叙事距离 隐藏自我,性格中的孤傲、刚烈、对世俗的不妥协,全部化为了狂风暴雨般的文学能量。张爱玲早期从父母、亲戚中找素材,到晚年的纪实暴露,性格中的冷峻、世故、对人性自私的深刻洞察,源于她自己受伤后又冷眼分析的经验。她们皆“隐藏”个人经历,一个升华为普遍激情,一个重述为私人传奇。

无论是艾米莉·勃朗特那片爱恨交织的荒原,还是张爱玲笔下那袭爬满虱子的华美衣袍,她们皆借小说的“壳”,孵化自己精神的“核”。她们藏得越深,其作品就越有魅力。这种“藏”的智慧,让她们的作品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