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钱塘县有位秀才，名叫张望龄。
张望龄得了疟疾，病重的时候，高烧不退，恍惚中看见老朋友老顾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对他说，兄台的寿数算起来已经尽了，幸亏你在年轻的时候，救过一名女子的性命，所以就增加了十二年的寿命。你在前面所救的女子知道了你病重，特地赶来看望您，半路上被地方的小鬼阻拦，他们还诬陷你们平时有男女暧昧的事情。我大声呵斥了一顿，方才打发走。为此特地到您的家里表示祝贺。
张望龄见老朋友是专程为自己的事情而来，他的衣衫破旧不堪，又面黄肌瘦，就拿出些银两表示酬谢。老顾坚决不肯接受，说道，我现在是本地的土地神，因为官职太小，地方百姓十分清贫，我又向来讲究节操，不肯轻易地听从那些小鬼们的话，滥用职权，作威作福，所以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香火钱。虽说是个土地神，却常常受饿。但是那些非分之财，即便是老朋友送我的，我也不会接受。
张望龄听罢大笑。到了第二天，张望龄摆了酒肉来祭祀土地神。他又梦见老顾来致谢说，人吃饱一顿饭，可以耐上三天，鬼吃饱一顿饭，可以耐上一年。我接受了兄长的恩惠，就可以等到阴间三年一次的考核了，那时候就有希望因为政绩超群而被举荐了。
张望龄问道，顾兄这等的清官，怎么不立即升到城隍呢？老顾说，懂得各种应酬的，可以得到破格选拔，做清官的，只能等到三年一次的考核，才能因为卓著而被推荐。
注解与思考：
清官难做，人间是这样，阴间也是一样，着实讽刺啊。袁枚在文中的讽刺意味颇浓，解应酬者，可望格外超升，做清官者，只好大计卓荐。只是，从古至今，当清官真的只能靠节操支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