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窗夏语
静静地走在乡间泥草路上,静静地倾听雨珠重重地敲打伞面的音律。静静的夜晚静静的灵魂,仿佛连回声,香气都变得淡了,淡了。昂首,觅不到那一碧如洗的墨色苍穹,亦寻不到璀璨的星图。我只能在迷迷蒙蒙的眼角间回望世界,当细雨触白灯,这蝶吻花、蜻蜓点水般的温柔,渐渐地沁入心灵。
犹记得故乡的夏夜,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窗台的挡雨板,一串串水珠滴落到院子的花盆里,一夜过后,吊兰的叶子绿地可爱。那时候的时光静好安然,我们还是孩子时候,只觉得雨天的好在于雨能给这一成不变的日子带来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还有雨后的青草泥土淡淡的清香。
所以很久以来每当下雨天,我都愿意花时间待在阳台上看着雨幕发呆,即便只是托着腮,想些漫无边际的东西。
历代词人的笔下,雨却跟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一直觉得宋代蒋捷《虞美人·听雨》甚是惊艳。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蒋捷听雨听了一生,少年,壮年,而今暮时,觥筹交错间迷离了岁月,不知鬓已星星也的他,如今可否悠然自得,置身于尘世之外,然彻夜听雨,是否还未释然?雨,说到底是一种心境。
小时候读过一篇很有意思的诗: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大概是雨中入眠,连梦都能生出青苔。意识也变作雨,连同世界一起隐没于崇山峻岭之间。
去庐山时候,正值梅雨。一路上,细雾氤氲,那时的庐山美地像一首诗,近处的绿树和远处的灯火,都好似睡眼惺忪的模样。走在山间小路上,突然窸窸窣窣地下起了密密地、如梦如幻,如烟如雾的小雨,因为没带伞,只能静默在林中,任由雨淋湿头发。顷刻间,耳边似乎响起无数雨声,雨打芭蕉,雨落梧桐……
也许,年轻的我们就该像当年的苏东坡那样: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说到底这也是江南的雨,温柔而不失雅趣。江南是一处文人雅士喜欢颂赞的小城,出门便是水,人们隔着涟漪相望,所有的相遇不过虚惊一场。泡一杯茶依窗边,读一本喜欢的书,感受过去的人行走于江南这片大地的江湖之间的爱恨情仇。少男少女们相遇在蓝天白云之下,雨意绵绵的老街,又匆匆擦肩而过只留下姑娘飘远的裙摆嵌在眼窝的留念和少年含情脉脉的眼神。
我一直觉得那些背井离乡之人,躲在屋檐下听雨听风听知了不眠不休的吵闹,他们的内心应该不会安静吧。就像少年时候喜欢管仲、王侯,长大后越来越觉得范蠡,徐霞客的人生才是快乐的。尽管生活颠沛流离,混迹市井,内心却没有帝王之争带来的疲惫感,而是一片宁静和喜悦。中学时特别喜欢余光中的散文《听听那冷雨》,余光中用他怀感而发的笔触写下让无数人感同身受的异乡雨,这是乡愁,这是台湾同胞对大陆的渴望。他说:那—块土地是久违了,二十五年,四分之一的世纪,即使有雨,也隔着千山万山,千伞万伞。
如今异地求学的我们已经在城市里度过了无数个春夏,然而穿行于无数个陌生与新鲜之间,总有不经意间的遇见和怦然心动。雨一路陪伴,从曾经的懵懂无知到当下的满腔热血。我终将踏向追逐梦想的旅途,风尘仆仆之际,雨便是我的伙伴。
当你委屈难过的时候,雨便会来陪着你……
2019 6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