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见的锁,看不见的桎梏一朱山坡《形同虚设》读后感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冰老师组织的名篇共读活动。

读完朱山坡的短篇小说《形同虚设》,我的内心满是沉重与唏嘘。我想起远离垃圾人的处世忠告,想起空中飞人表演失手痛失妻子、最终被愧疚困住一生的丈夫,也看过无数因争执小事升级、酿成无法挽回悲剧的社会新闻。一把门锁看似能守护自己的财产,却护不住人心的裂痕,挡不住执念带来的伤害。

故事核。“我”的一把U型锁丢失,妻子小银找锁的执念,造成小银破头,妻弟被“疯子冠军”用锁砸伤,生死未卜……揭露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无奈与荒诞。

U型锁的意象。

1、守护财产、保护电动车的工具。

2、安全感的象征,童年创伤、应激心理创伤留下的心理枷锁、执念与心结。

3、打伤人的工具。

4、禁锢疯子的工具。

5、锁住是防备、愧疚,也锁住信任,安全感。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才是最解不开的心锁。

我对小说中的几位主要人物分析一下。

一、 “我”。男主是书城的员工, 小银的丈夫。

男主才是弄丢锁的首要责任人。他购置一把价格不菲的U型锁,只因觉得在小区弯腰锁车太过麻烦,再加上一丝虚荣心,便随意将锁搁在电动车踏板上,早早埋下了丢失的隐患。

事后得知锁被拾荒老人韦姨拿走,上门讨要时,他亲眼见到韦姨家境贫寒,拿走锁只为看管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可他没有劝阻妻子小银非要拿回锁的执念,反而放任矛盾不断激化,最终导致小银被打伤头部。

整件事从一把锁的财物损耗,升级为人身伤害,事态彻底失控。其实当时只要把钥匙交给她的疯儿子,风波本可以就此平息,可事态偏偏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小银弟弟的介入,更是让局面愈发混乱。

这也让我想起远离垃圾人的道理。韦姨并非品性恶劣的垃圾人,只是身处底层、生活困顿,可她患病的儿子远比垃圾人更危险。普通人与精神病人争执较劲,本就是极不理智的选择。垃圾人施暴需要承担法律后果,而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伤人,往往无需担责。

男主一心想依靠锁具、道理和规章制度捍卫自身利益,只讲规则,缺少共情与灵活沟通,等到一连串悲剧酿成,才看清这场闹剧荒诞又令人惋惜的结局。

二、小银。男主的妻子。

小银因童年创伤,养成了难以改变的固定行为模式。儿时偷拿鸡蛋被当众训斥,长久缺乏安全感,渐渐将门锁视作心灵依靠。从前租房时,她曾被养狗的业主蛮横辱骂,身为租客的她无力争辩,只能忍气吞声选择搬家退让。

此番讨要锁具,身份强弱悄然反转。她同样是租客,可韦姨家境贫寒、身处底层还要照料患病儿子,远比她弱势。往日总受欺压的小银,此刻却得理不饶人,将压抑已久的委屈倾泻出来,尽显恃强凌弱的心态。

旁人劝说、韦姨的难处,都化解不了她的执念。她死守自己的道理,不肯体谅他人,步步紧逼不断激化矛盾。其实当时交出钥匙,损失尚且可控,可她执意叫来弟弟撑腰,让事态彻底无法挽回,不仅自己被打伤,也连累弟弟深陷祸事。

她企图用一把实实在在的锁,弥补内心的缺憾,凡事非要争出输赢,被心中的心锁牢牢束缚。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的执念下不断升级,最终酿成伤己又伤弟的惨剧,也点明了小说主旨:外在的防护再牢靠,解不开心底枷锁,终究形同虚设。

三、 韦姨。拾荒老人,疯子“冠军”的母亲。

韦姨有着清晰的人物形象定位:一位负重挣扎、步步被逼入绝境的底层母亲。她独自扛起生活重担,常年照料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冠军,日复一日承受着沉重的经济重压与无尽的精神煎熬。我常常感慨,倘若韦姨有充足财力带儿子系统医治,帮他慢慢打开心结、化解心理创伤,儿子或许有回归正常生活的可能。可常言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求医、无处安置,正是无数底层小人物最深的悲哀。

面对邻里异样的眼光、无端的非议与突发冲突,她一贯选择隐忍退让,同时时刻竖起心理防线保护自己与儿子。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无奈用铁链锁住儿子,防止他外出闯祸伤人。

她从来不是心存恶意的坏人,只是被残酷现实逼到死角的可怜弱者。她难以获得长久的社会帮扶,找不到安置患病儿子的可行出路,只能靠着这种极端笨拙的方式勉强自保、维系日常。

她身上藏着难以调和的深层矛盾:母爱真切而厚重,可禁锢儿子的做法,又亲手给孩子套上枷锁。情理良知和生存现实在她身上剧烈拉扯。拿走那把U型锁,于她只是想多一层约束儿子的保障。却不料卷入纷争,让一件求生小事,最终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悲剧。

四、“冠军”,韦姨的疯儿子

韦姨的儿子“冠军”,是被命运彻底边缘化的精神障碍青年。他也曾是获得过不少国际金奖杂技团骨干人物。他的悲剧遭遇,与安徽宿州高空杂技坠亡案中的丈夫高度重合。设想一下,任谁亲眼目睹搭档坠落离世,那份惨痛,谁也接受不了。他终生背负无法消解的幸存者内疚,反复复盘惨剧、承受外界流言非议,在无人疏导的创伤里苦苦煎熬,最终身心彻底崩塌。无力消化伤痛的他,只能以精神失常、行为失控的方式麻痹自己,逃避心底的悔恨。他和普通人一样渴求安稳与安宁,却深陷绝境无处救赎。

家境贫寒的母亲无力为他疗愈深重的心理创伤,长期缺乏社会帮扶,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用铁链禁锢他二十余年。长期被束缚、饱受创伤的冠军,内心极度渴求安宁,迫切需要一把安稳的新锁锁住自己、稳住生活。为此,他情绪失控打伤前来索锁的小银,执着追寻那把U型锁的钥匙。

这一幕极具讽刺意味:世人用锁防备他,而他拼命寻找钥匙,只为亲手锁住自己、求得片刻安稳。蹲守等待中,他又失手打伤小银的弟弟,最终拿到了钥匙。拥有新锁后,他主动将家里收拾整洁,把自己锁在窗边,仿佛这样才配得上这把带来安稳的新锁。

冠军时常情绪失控、突破社会规则,看似是矛盾与风险的制造者,实则是贫穷、创伤与绝境的最大承受者。有形的锁桎梏着他的躯体,无形的心理枷锁禁锢着他的一生。长久的创伤无人疏导、困境无人救赎,让他彻底被社会边缘化,沦为这场锁具纠纷里最悲凉、最无奈的伦理牺牲品。

五、小舅子。小银的亲弟弟。

小舅子是典型的冲动型行动者,也是整场矛盾彻底激化的关键催化剂。

他深受姐姐小银与姐夫的情绪影响,带着先入为主的敌意与强势姿态上门对峙,执意要争对错、讨说法,丝毫不懂退让与权衡。

他随身带着那把U型锁钥匙,亮给韦姨看:“哭有什么用?你们要的钥匙在我这了,我就不给你们,我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你们……”

原本只是一把锁引发的普通财产纠纷。如果他清醒明事理,完全可以把钥匙交给韦姨,把危险化解掉。但他被愤怒与冲动支配,步步施压、激化冲突,让原本微弱的矛盾持续升级。最终在一个夜晚。他被精神失常的“冠军”用锁重伤,付出了惨痛代价。

他是普通人失控的情绪暴力,是执念、好胜、不肯包容的缩影。他没有恶意害人之心,却因冲动莽撞、不懂适可而止,亲手将小事推向灾难。他的坠落再次印证:人心若无和解,外在规则与争执皆形同虚设,一时的意气用事,最终会酿成无法挽回的人生悲剧。

故事里的每个人,都在追寻安全感,都自认为情理在自己一方。人人困于自我立场,缺乏共情与有效沟通,偏见、压力与底层窘迫层层叠加。众人寄希望于锁、规则与道理来筑牢安全边界,试图守护自我。可在人性执念与现实困境面前,所有外在防护都形同虚设。这场因一把锁而起的纷争,没有胜利者,所有人都是困境中的牺牲品,只留下无尽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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