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妹妹和妹夫说想去登老家的山。
那座山,我念了很多年。
我立刻响应。然后,像捅了马蜂窝。
“你根本上不去,累死了。”
“太晚了,别上了。”
“你带着孩子,根本不行。”
“路口封了,只能走上去,太远了。”
七嘴八舌,全是为我好的道理。
我说,孩子们在河里玩,不用我们管。不想去的可以在家带娃,我们去去就回,三个小时足够。
最后有人叹了口气:“让她去吧,到那里去不成就该回来了。”
那一刻,我像个异类,一个固执的人,一个叛逆期的孩子。
妹妹一家也开始沉默。
但我还是去了。开着车,带着他们,奔那座我念了很多年的山。
——果然被拦下了。
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放行。
我们在太阳落山前登顶。
看到了日落。感受到了山顶的风。看到了美。
天完全黑之前开始下山。在黑乎乎的山路上独自行走,空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站在半山腰,看到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天空爬出一弯月和几颗星,离自己特别近。
家人陆陆续续的打来电话关心。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叛逆。
却也为自己的叛逆,喝彩。
——否则,永远看不到这些。
他们永远不懂,我不是为了“成”或“不成”而去,我是为了“去”而去。
忽然想起“中年叛逆”这个词。
那天傍晚,像是一个转折。
我终于,摒弃了过去的自己。
回想起来,我的人生每一步,好像都在家人的安排里走着。
上什么学校。
做什么工作。
和谁结婚。
生几个孩子。
甚至过年下厨房做点年味都被老公说是没苦应找苦吃
每一步,都是“为我好”。
每一个选择,都挑不出毛病。
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周全。
他们为我扫清了人生路上所有的障碍。
我走的永远是坦途。
看不见崎岖的小路,也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有多疲惫,多么有趣,也多么美丽。
也不知道现实有多么残酷,人性有多么复杂,而我像是生长在一个美丽的真空地带,而我不该有任何不满,渐渐的也忘了自己真实的需求是什么。
坦途让人安全。
但崎岖的路,让人活着。
当脱离家庭的热闹,终于看清了内心的恐惧,也触摸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终于学会未来该如何以新的方式去爱与被爱。
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我家。
我知道他们会等我回去。
但我第一次觉得,那个回去的人,和出门的,已经不是同一个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梦里没有道理,只有山顶的晚风,温柔的落日和悄悄升起的弯月。
也越发喜欢落日,因为落日预示着疲惫的一天结束了,而日出则预示着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新的一年,总要让我们成长些什么,比如悄悄长出的“中年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