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我下意识地把手指缩进衣袖。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桶方便面,肩膀微微酸痛。昏黄的路灯下,人影零散,偶尔有拖行李箱的人匆匆走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父亲默默跟在我身旁,帮我把行李搬到候车室。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步伐平稳而沉默。
我低着头,紧握布包肩带,心里只有沉沉的害怕——害怕未知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以及孤独面对生活的无助。先天疾病带来的自卑和胆怯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说话时异样的眼光能瞬间摧毁我的尊严,吞噬我辛苦构建的一点点自信,身体和心理像被锁在无形的囚笼里。
脚底像踩着铅块,每一步都沉重而无助。我很多次想和父亲敞开心扉,告诉他:“爸爸,我不怕辛苦、不怕打工,我最怕连基本平等的交流能力都被剥夺。”可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话又咽了回去。十五年了,如果他能理解,就早该带我去看医生。
车站广播响起“开始检票”,提醒我们要进站。我沉沉吸了口气,跟着父亲身后,被人群缓缓推向了检票口。耳边响起检票员钳子“咔哒”的清脆声。人群像潮水般涌动,把我卷入其中,脚步慌乱而沉重。
站台尽头,昏暗里闪过列车的灯光,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带。父亲站在人群边,把手上的蛇皮袋递给我,依然一句话也没有。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感觉身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消失在车门里。
我快速穿过车厢茶水区,走到靠窗的位置,慌张地朝两边车窗望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几步之后,终于看见站在窗外的父亲。内心像撕裂般难受,眼泪夺眶而出。火车缓缓开动,我再也控制不住,捂住嘴,泪水像线般滑落。
那一刻,我明白:这一程,无论多么害怕,都注定要开始。第一次离开小山村的我,或许做梦也没想到,二十几年后,我会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开始另一段人生旅程。

火车缓缓驶离,我的脑海里闪回了小山村的每一个角落——那间低矮的阁楼、爷爷奶奶的柴火灶、溪边晨起的水声、夏日震耳欲聋的知了声,还有那些在孤灯下独自度过的夜晚。
那些熟悉的小山村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把我瞬间带回到小时候那个既温暖又孤独的地方。即便离开大山,这些恐惧和孤独仍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