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勇士》第15章 魔亦有情

  血煞值“壹佰零玖”的玄铁腰牌。


  沉甸甸地挂在夏勇身上,腰牌本不重。上面蕴含着的使命和承受的压力重。


  冰凉的玄铁似乎也沾染了黑森林深处那股洗刷不掉的、混合着血腥与魔瘴的污浊气息。


  它不再仅仅是功勋的象征,更像是一块烙印,一块刻满了杀戳与疑问的烙印。


  庆功宴上,镇魔军团的将军们和各级长官们酒后兴奋的吆喝,赞扬。也冲不开浓浓的疑问。


  任务简报室里的授衔仪式,简洁而冰冷。


  雷罡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


  亲手将代表“镇魔军士长”的崭新肩章,拍在夏勇等六人的肩甲上。


  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还有就是让活着的人熟悉这类仪式。


  “干得不错,小崽子们!”


  雷罡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夏勇却敏锐地捕捉到,那虎目般的目光扫过自己时,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甚至……一丝警告?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真正的骨干了!


  肩上的担子,更重!猎魔的任务,只会更深入,更凶险!别给老子掉链子……


  今天的盛会,你们都参加了。也看到了。这是蓝朝帝国军事元老会都派代表下来表彰的奖励。”


  “是!将军!”


  六人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却掩盖不住各自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尤其是夏勇,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战术口袋里那枚冰凉硬物的触感,以及那丝微弱却如同幽灵般的怨念气息。


  授衔仪式结束,夏勇没有立刻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那个疑问和顾虑。走到雷罡办公室门口,站定。周围的喧器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他和这位铁血将军之间凝固的空气。


  “报告将军。”


  夏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关于上次任务,在食肉魔果穴里,我发现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罡粗暴地打断。


  “闭嘴!”


  雷罡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简报室里的所有声音!他猛地逼近一步。


  巨大的阴影将夏勇完全笼罩,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不再是欣赏,而是喷薄欲出的。如同实质的怒火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警告!


  “夏勇!老子警告过你!那件事,是朝廷绝密!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士长能打听的!再提半个字,军法处置!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后果”二字,雷罡咬得极重,如同粹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夏勇的耳膜。


  一股无形的、巨大而冰冷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夏勇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某种禁忌核心的暴怒!


  夏勇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雷罡,里面翻涌着委屈,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


  他看到了雷罡眼底深处那不容置疑的铁律——那不是解释,是命令,是封锁!绝对的严密封锁!


  “是,将军。“


  最终,夏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垂下眼帘,转身大步离开。


  战术口袋里那枚冰凉的东西,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皮肤,也灼烫着他的心。


  朝廷绝密?食胎魔王的遗留?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为什么不能问?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


  疑问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每一次呼吸。接下来的日子,印证了雷罡的话。


  任务简报一次比一次简短!


  目标地点却一次比一次深入。黑森林那令人绝望的墨绿色深渊。三千里、五千里、八千里……上面下达的指令,很快突破了万里距离。


  他们如同尖刀,不断刺向那片被称作“万魔渊”的永夜没土延伸出来的触角。


  猎杀的魔物等级越来越高,形态越来越诡异恐怖。从最初的高阶食肉魔,到能喷吐毒瘴的腐沼巨晰,再到成群结队、速度如鬼魅的影爪魔蝠......


  每一次战斗,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边缘挣扎。带回来的魔核、魔晶堆积如山,血煞值腰牌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早已突破了千斩大关。


  每一次任务间隙,夏勇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避开所有人,拿出那枚从魔婴巢穴灰烬中捡到的暗金色碎片细看。


  它只有指甲盖上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上面布满了极其繁复、扭曲、仿佛蕴含着无尽怨念的暗金色符文纹路。


  触手冰凉,但每当夏勇尝试用一丝微弱的麒麟真元去触碰它时,碎片内部便会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悸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怨毒、吞噬以及一种……对生命本源极度渴望的邪能气息!与老兵们描述的食胎魔王的怨念,何其相似!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他深入魔域,接触的魔物种类增多,他体内那源自麒麟血脉的、对极致邪恶的感应能力,似乎也在被这碎片潜移默化地“滋养”着。


  变得愈发敏锐。他能隐约分辨出不同魔物身上散发的不同“恶意”——食肉魔的狂暴嗜血,腐沼巨晰的阴冷剧毒,影爪魔蝠的狡诈贪婪……


  但所有魔物气息的核心深处,似乎都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同源同质的……怨念!


  如同无数细小的溪流,最终都汇向同一个黑暗的源头!蓝朝老皇族?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


  他尝试多次向老刀旁敲侧击,得到的只有老兵更加沉默的摇头和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凝重。


  他成了沉默的战士,在疯狂的杀戳中,用剑和血去麻痹心中的惊涛骇浪。在猎魔的激烈战斗历练下,转眼之间就过了四年时光。


  当初的新兵蛋子们都成熟了。夏勇长大了。更强壮了。更有男子汉气概了。心境也不同了。


  某一天。上级的指示又来了。


  任务地点:黑森林深处一万两千里,一处名为“泣血裂谷”的险恶之地。


  目标:清除盘踞在裂谷底部、疑似与“万魔渊”深处有隐秘联系的“食魂魔”巢穴。


  食魂魔!一种以吞噬生灵灵魂为生的恐怖魔物!


  它们无形无质,却能侵入心神,制造幻象,吸食灵魂精华,最终将受害者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


  这正是当年残害夏勇父亲夏长卿、屠戳他全家的元凶种类。这个种类的邪魔是夏勇刻骨铭心的仇恨。


  仇恨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夏勇所有的斗志!他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下飞梭。噬魔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残,凶恶煞气,带着焚尽一切的麒麟真火。


  直扑裂谷底部那如同无数巨大黑色“蜂巢”般堆叠在一起的、散发着浓郁食魂魔臭气的魔巢!


  “杀——”


  夏勇的咆哮如同受伤麒麟的悲鸣,噬魔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赤红闪电!


  剑光过处,那些刚刚从“蜂巢”孔洞中探出、如同扭曲黑雾般的食魂魔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在麒麟真火的灼烧下纷纷溃散。


  此刻他杀红了眼。父亲的惨死,家人的哀嚎,这些年积压的滔天血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什么秘密,什么怨念碎片,统统抛诸脑后!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这些食魂魔。


  “轰!”


  一剑劈碎一个巨大的“蜂巢”入口,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脓血般喷溅!一头体型明显庞大许多、如同实质黑影凝聚而成的食魂大魔。


  从破碎的“蜂巢”中猛地扑出。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空洞眼眶。


  死死锁定夏勇,一股冰冷、贪婪、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吸力瞬间笼罩而来!当年夏勇就是被食魂魔的邪术定住,迈不开腿脚。无法移动半步。


  如今。强大起来的夏勇已经无视这样的邪魔伎俩。


  夏勇狞笑,赤红双瞳中只有毁灭!


  体内的旗麟血脉在仇恨的刺激下疯狂咆哮,噬魔剑上的麒麟纹路璀璨欲滴。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凝聚了全身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杀意的一剑,就要将这头食魂大魔彻底斩灭!为父亲!为家人!报仇!


  “死——”


  就在那焚天灭地的赤红剑招即将斩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其瘦小速度却快得惊人的黑影,猛地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粘液的“蜂巢”小孔中窜了出来!


  它没有扑向夏勇。而是张开细小的布满尖牙的嘴,发出无声却充满绝望的尖啸。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那头食魂大魔的身前。


  那是一只……小魔。


  它的体型只有人类孩童大小,颜色是动物般的灰黑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背后一对小小的、如同蝙蝠般的肉翼紧紧收拢着。


  它没有成年食魂魔那种无形的灵体状态,更像是一个实体。此刻,它那双同样燃烧着幽绿魂火、却异常清澈的眼睛里。


  充满了对夏勇剑诀的极致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对那头大食魂魔的保护。


  那类似人类的眼神……绝望!无助!却又带着一种刻骨的仇恨和……想要守护身后之物的决绝。


  夏勇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手中的剑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细看那眼神……像什么?


  像极了……


  当年那个在食魂魔爪牙下,眼睁睁看着父亲夏长卿被撕裂灵魂、自己却只能躲在角落、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出去、却最终被恐惧和绝望钉在原地。


  只能发出无声嘶吼的……幼小的自己。


  “麒麟!快警醒!那是食魂魔幼崽!它想保护它的‘父母’!杀了它!快!麒麟!快动手!“


  老刀嘶哑的饱哮声如同惊雷在夏勇耳边爆炸。


  但夏勇仿佛聋了。


  他僵在原地,高举的噬魔剑招凝固在半空,赤红的剑芒吞吐不定。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双充满了绝望、无助、仇恨和守护的幽绿眼眸。


  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瞬间照穿了他坚硬如铁的外壳,直抵内心最深处、那个被鲜血和仇恨包裹的、同样无助和绝望的角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杀戳的咆哮,魔物的尖啸,战友的呼喊,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在这致命的失神瞬间!


  “嗷呜——”


  一声凄厉怨毒,恐怖如斯的尖啸,从夏勇的侧后方响起。一道比之前那头雄性食魂大魔更加凝实、散发着浓郁母性怨恨气息的庞大黑影。


  如同鬼魅般从裂谷的阴影中猛地扑出。它显然是那头雄性大魔的伴侣,一直潜藏在侧边,等待时机。


  它没有扑向夏勇的剑,而是用尽所有力量,那双由纯粹魂力凝聚、带着滔天怨恨的利爪,狠狠抓向夏勇毫无防备的后背心。


  那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巨大邪魔眼眶里,此刻只有对夏勇这个“屠夫”的刻骨仇恨!它要撕碎这个威胁它“孩子”和“伴侣”的凶手!


  “麒麟!后面!防御——”


  “麒麟!后方敌袭!”


  铁石目眦欲裂的狂吼传来。众人惊呼!


  太迟了!夏勇只来得及凭借本能,将身体微微侧转,同时将一部分麒麟真火凝聚在后方。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恐怖声响!那雌性食魂大魔的利爪,比雄性大魔更厉害几倍。狠狠撕开了夏勇背后由精金和特殊纤维编织的重甲!


  带着浓郁怨念的魂力爪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皮肉之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有一股阴冷邪恶的灵魂冲击力。


  如同毒蛇般顺着伤口钻入他的脑海,疯狂撕扯他的意志力和精神层面。


  “啊——”


  夏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前踉跄数步,口中喷出一口灼热的鲜血。


  剧痛和灵魂冲击,反而在瞬间激发了他体内麒麟血脉最狂暴的反杀本能。源自血脉深处的、被彻底激怒的凶戾之气轰然爆发。


  他赤红的双瞳瞬间被暴戾的金红色火焰充斥。


  “畜生!找死!”


  他反手一剑杀出。警醒过来后的爆发力更疯狂。


  完全不顾背后。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疯狂侵蚀的魂力,手中的噬魔剑爆发出刺目金红色光芒!光芒甚至隐隐压过了剑身麒麟纹路的赤红。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这狠狠的一剑,朝着那扑上来的雌性食魂大魔的胸膛刺去。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刺入败革的声响。


  噬魔剑那燃烧着金红色麒麟真火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雌性大魔那由魂力凝聚的、看似强大的胸膛!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在它体内疯狂蔓延、燃烧。


  “呜——”


  雌性大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哀鸣!那声音,穿透了灵魂的屏障,直接在所有听到的人脑海中响起!那不是单纯的痛苦。


  更像是一种......生命走到尽头、带着无尽眷恋和不舍的悲鸣!然后,那幽绿的魂火,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庞大的魂体在金红色火焰中迅速崩溃、消散,化作点点飘散的黑色光粒,最终彻底浊灭在裂谷的阴风之中。时间,似乎再次凝固了一瞬。


  “吼——”


  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悲怆和暴怒的咆哮,如同地狱的丧钟,猛地从夏勇身后炸响。


  那头被小魔护住的雄性食魂大魔,亲眼目睹了伴侣的“死亡”。它彻底疯狂了。


  魂体剧烈膨胀,幽绿的魂火瞬间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燃烧着毁灭气息的滔天魔焰!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虐灵魂冲击力,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轰向刚刚挥出剑、还保持着前刺姿势的夏勇!


  夏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魔焰,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要将灵魂都彻底撕裂、冻结、碾碎的恐怖力量,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


  “轰——”


  整个人的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光线、感觉……


  都彻底消失。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入海底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聚拢。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带着苦涩药草味的清香。


  然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钢针反复穿刺的剧痛,尤其是后背,似乎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整个脊椎都麻木僵硬。


  最后,是沉重如同灌了铅的眼皮,费尽千辛万苦,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金属天花板,以及几盏散发着柔和白光、却依旧显得有些刺眼的医疗灯。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药味。


  战地医院。他躺在冰冷的金属制造的病床上,身上缠满了浸透着药液的绷带。“麒麟”腰牌已经被解下来放在一旁。但上面的血煞值数字,似乎黯淡了许多。


  “醒了?”


  一个略显沙哑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勇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


  看到老刀正坐在床边的金属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沾血的布,似乎刚擦拭过什么。


  老兵的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


  “你昏迷了三天……”


  老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


  “命真大。那食魂大魔最后那一下灵魂冲击,差点把你的识海彻底震碎。换一般人早‘嗝屁’了。


  是秃鹫拼了老命,用‘镇魂钉’暂时钉住了那发狂的雄魔,铁石和铁锁把你从魔爪下硬拖出来的。


  风影和毒牙负责断后,鹰眼差点被另一头偷袭的魔物撕掉一条胳膊......太危险了。”


  老刀顿了顿,看着夏勇依旧有些空洞的眼神,特别是那双赤红已经褪去、只剩下茫然和某种深刻创伤痕迹的瞳孔,沉声道:


  “那只小魔……被发狂的雄性大魔......在最后关头……自己吞了。”


  自己吞了?夏勇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


  雌魔临死前那充满母性光辉、无限眷恋的眼神,小魔那绝望无助却又拼死守护的眼神,雄魔最后那吞噬一切的疯狂与悲愤......


  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撞击。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巨大眼眶,在生合之火即将熄灭的瞬间,猛地转向了那个挡在雄性大魔身前、正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小魔。


  那眼神!怨毒消失了,仇恨都消失了……剩下一种……如同人类母亲般的、纯粹的、无私的,对幼崽的无限眷恋、担忧和不舍!


  仿佛要将小魔的每一寸身影,都刻入自己即消散的灵魂体深处。魔是邪物。魔亦有情。


  “它………它为什么要吞了它?”


  夏勇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天滴水未进。口里和喉咙确实好涩好苦。


  老刀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拿起旁边水壶,给夏勇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干裂的唇边。停了一下又拿过一根吸管,凑近他嘴里。


  夏勇猛吸了几口。感觉舒服多了。


  “谁知道呢?”


  老刀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和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也许是绝望?也许是……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它?也许……只是不想让它落在我们手里?”


  他看着夏勇,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夏勇,看到了吗?这就是真正的猎魔。杀戮,吞噬,仇恨,绝望……还有……那些我们不愿意承认、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它们有情感。至少在它们之间有。”


  夏勇呢喃细语。他自己本质就是情感细腻的人。只是被仇恨和压力锻造成为杀戮机器。


  “我们挥剑,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人。


  可有时候,我们砍下去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守护的,又到底是什么?谁知道呢……”


  老刀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夏勇混乱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他又想起这些年屠魔,猎魔追踪出来的线索,更加应证了那罪恶源头!


  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战术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暗金色的碎片,不见了。


  “别找了。”


  老刀看穿了他的动作,声音低沉而冰冷。


  “在你昏迷的时候,雷罡将军亲自来过了。他拿走了你身上所有不属制度里的物品。说让你安心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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