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大黄狗

      老妈在世时常会提起她养过的那条大黄狗。说是大黄狗,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它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子的了。那时候我还没有上学,我家刚从与大娘共一个院子的破西房搬到新房来。新房子位于老房子的东北方向,与老房子相隔不过五六百米。这短短的五六百米,隔开了与大娘家的纷争。妈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偷偷收我家鸡窝里的蛋,也不用听大娘怀疑有人偷摘了她家杏时的指桑骂槐。新房所处的位置在一片田野的西侧,我家是一排房子的最东一户,也就是说,东院墙外就是一大片田野,夏天的时候,那儿是一大片碧绿的玉米地。

      那时候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大约一个月回来一两天。妈一个人护着我们兄妹五个住在这处土夯院墙围起的三间大瓦房里。妈打心底感到痛快,除了房子宽敞亮堂的原因,更多的还是没有了与大娘家那些鸡毛蒜皮的烦恼。院墙不太高,爸不常在家,有一次妈去姥姥家时带回来一只小狗,这就是妈常说的大黄狗。

      这只狗没有名字,唤它的时候用农村人常用的叫法“ao,ao”。妈在窗户东边给狗垒了个窝,黄泥和着麦穰垒成,大约一米多高,一个平方左右大小,狗窝外的地上钉了个橛子专门用来拴狗。白天狗是拴着的,有人串门来时先在门外喊一声,妈便让我们去看着狗,我们蹲身按住狗子,捂住它的眼睛,待来人进屋再松开。

      人们常说“狗不嫌家贫”,因为这一点,我们都很喜欢不嫌我家贫穷的大黄狗。这只大黄狗生活在我家不富裕的年代,经常的吃食是玉米面搅拿糕,它很会过日子,偶尔给多了吃不了会扒个坑埋起来。

      大黄狗晚上是不拴的,全家的安全都靠它来维护。妈说晚上大黄狗不卧在窝里,它卧在院子门楼顶上,登高守卫,一有个风吹草动大黄狗就先发现了。有了犬吠声,自然就吓住了直想往里闯的乞丐和一些不速之客。有了大黄狗看家护院,我们多了很多安全感。

      有一天,妈一个人去距我家十五里地的姥姥家了,她走后,我们发现大黄狗不见了。我们兄妹几个院里院外地呼唤寻找,始终没有找到,大家都急坏了。傍晚妈回来时,大黄狗也回来了,原来大黄狗悄悄跟着妈回趟“娘”家探亲去了。

      大黄狗是从姥姥家抱回来的,我的表哥表姐来家时,它似乎识得一家人的气味,总是热情接待。邻居家的二小子不学好,从小打架惹事,他每次来我家怕大黄狗咬都要带块骨头“贿赂”一下,但大黄狗可能厌恶他身上的那股恶气,吃了他给的骨头照咬不误。

      妈常常在多年后还夸赞这条大黄狗,在爸爸不在家而我们都还年幼的那些年,妈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或十五瓦的白炽灯下做针线活的时候,大黄狗在院门楼上忠心地守护着这个院落。

      我不记得大黄狗是什么时候没有的,也不记得它是怎么死的,但是我心里也有这么一条狗,没名字,没有模样,但想起来就让人心里感到安全。

      妈不在了,不知道在那边她有没有再见到那条大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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