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律师首先了解了事故发生的大致经过,然后给出了三点建议。首先要弄清楚己方车辆在事故中的责任。正常情况下,像这样的事故,认定王睿刚的车辆承担10%左右的责任属于正常,但这个要等交警的专业鉴定,当然无责是最理想的结果。这关系到后续和死伤家属如何进行沟通,所以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律师的这番话,让王睿奇的内心承担了极大的压力,毕竟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本方车辆要承担什么责任。此时他只希望通过虞道光那边打的招呼能起作用,至少是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其次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可以向明显应承担责任的保险公司发起申请。但有的保险公司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一般不会积极配合。这笔钱不会太多,也就是一两万块钱。这些钱相对于庞大的治疗费用,简直是杯水车薪,如果太麻烦的话,也不必太纠结,毕竟这个钱最终会从保险赔偿中扣除。第三,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问问其他死伤者家属是否也愿意让他们律所代理这个案子,如果愿意,可以先把代理合同签了。对于这一点,王睿奇相信伤者家属应该没啥意见,有现成的,谁还会自己再费劲啊,更何况这还是从大城市找来的专业律师呢,但死者家可就不一定了,毕竟其中有利益冲突。当然了,他们每家也有权利自己找。再者从法律层面上讲,王睿刚家也没有责任帮其他人垫付,除非他们出于道义愿意伸手,这一点倒是让他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
对于事故的鉴定结果,能做的只有等待。先期的保险赔偿,王睿奇分别联系了各个保险公司的代理人。果真如梅律师所料,这些保险公司回应都不积极,包括王睿奇车辆所在的公司,反而是碾压了柯凡仁那辆车的保险公司,履行了先行赔偿的责任,但金额也只有一万元。毫无意外,他把这笔钱用在了弟弟的治疗上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王睿奇被弟弟的事情搞的焦头烂额时,本来一直还算正常的工资也突然发生了意外。那个时候虽然他已经在贝斯特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但由于他一直没有“转正”,所以工资一直是通过第三方公司发放的。他的合同签的也非常复杂,首先是贝斯特和交换机代理商签署外派劳务合同,代理商不愿承担过高的成本,于是就把他再次转包了出去。只不过人家给了他一点自由度,那就是让他自己选择认为合适的公司。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牛沐的公司。一是那几年牛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点儿小钱儿他根本就看不上,纯属帮忙。二来有牛祝朝这层关系,让他更多了一份信心。哪知就是他的这个决定,几年后让自己的家庭陷入了巨大的麻烦之中。
刚开始的那几年,牛沐靠着他爸爸的关系,做成了几笔不错的生意,公司的运转虽说不上日新月异,但小日子倒也过的滋润。可牛沐却不满足于此。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做煤炭生意的老板,那几年恰逢能源大爆发,只要有资金,有关系弄到车皮,那就等着数钱吧。这两样恰好牛沐都有办法搞定,所以他的重心渐渐从软件转到了煤炭上,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积累了近亿的资产。由此他开始膨胀起来,豪车、豪宅、夜总会成了他的标配,在别人的吹捧下,他渐渐迷失了自我,觉着天下没有自己做不成的生意,于是在别人精心编织的骗局下,他被骗的倾家荡产,甚至把自己住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那段时间牛沐见了钱就像恶狼见了羊一样,甭管什么钱他都敢拿,其中有高利贷,有亲友的借款,有的甚至是利用连哄带骗的手段弄来的。像王睿奇在固定日子打过来的工资,更是逃不过他的手掌。每次工资一到,他就取出来先自己用,也不管王睿奇一家怎么生活。像王睿奇这种靠工资过日子的人,一旦断了粮,日子可想而知。开始的时候,他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王睿奇,比如说会计出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一开始王睿奇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因为并不知道他的生意早已今非昔比。他那时资金还能周转开,虽说工资发放的日子会迟一些,但早晚会给。
随着牛沐的资金链完全断裂,连买包烟的钱都拿不出来,更别提还王睿奇的工资了。对于他这种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半年的工资一下没有了,日子的窘迫可想而知。在此之前苗头刚冒出来的时候,虽然一平一再提醒他,实在不行就把合同签到另外一家公司,可王睿奇觉着牛沐家大业大的,这点儿钱应该不成啥问题。等他最终要不出来的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以前即使经济有点儿问题,有弟弟王睿刚在后面顶着呢,他心里也不慌。可现在弟弟躺在病床上,别说指望他了,还要想办法照顾他。眼下他的工资都要不回来了,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