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今天是2025年12月28日,冬深了。窗外的风裹着寒意,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城市的皮肤。我坐在灯下,忽然想起大哥。


大哥不是亲兄长,却胜似亲兄长。他是我少年时在巷口遇见的第一个人,那时我刚搬来这城,怯生生地站在旧式骑楼的阴影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不知往哪扎根。他走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裤脚卷到小腿,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油条,笑着说:“小弟,饿不?”


那一声“小弟”,像一缕暖烟,钻进我冰凉的肺腑。从此,我便叫他大哥。


大哥住的屋子很小,一间不足二十平的阁楼,斜顶,夏热冬冷。墙上贴着泛黄的老照片,有他年轻时在码头扛包的,也有他和一群兄弟在江边喝酒的。他从不谈过去,只说:“人活着,别回头,回头就走不动了。”他说话时,眼睛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长,像他年复一年的沉默。


他靠修车为生,在街角支个摊,风雨无阻。人们骑着自行车、电动车来来往往,他蹲在地上,手沾油污,却从不嫌脏。有时修好了,人家要给钱,他摆摆手:“下次路过,带包烟就行。”他抽烟,抽最便宜的,但烟盒总揣在胸口,像揣着一点温热的火。


我常去他那儿坐,看他修车,听他讲些零碎的事。他说:“人就像这自行车,链条松了,得紧;轮胎破了,得补。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就扔了不骑。”他说话慢,却字字落地有声。我那时正经历人生的低谷,学业无望,前路迷茫,听了这话,竟像被点醒了一般。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大,我几天没见他出摊。去他屋里找他,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裹着旧棉被躺在木板床上,脸色苍白,炉子灭了,水壶结了冰。我急忙生火,煮了姜汤,他睁开眼,笑了笑:“没事,就是累了,想歇几天。”我后来才知道,他那阵子肺病犯了,却硬撑着不肯去医院。


“大哥,你何苦这么熬?”我问他。


他望着屋顶的裂缝,轻声说:“人活着,总得扛点什么。我不扛,谁扛?”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大哥,不是血缘的称呼,而是一种担当。他是我生命中的灯塔,在我漂泊无依时,照亮了岸边的礁石与归途。


如今,那条街早已拆迁,骑楼没了,梧桐树也砍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与霓虹。大哥也不知去向,有人说他回了乡下,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我曾托人打听,终究没有音讯。


可每当我走在寒夜里,风刮过耳畔,我总仿佛听见那声熟悉的:“小弟,饿不?”


于是,我抬头看天,星子稀疏,却有一颗特别亮,像极了当年他递给我那根点燃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不肯熄灭。


大哥,你如今在哪儿?是否也正望着同一片夜空,想着某个曾叫你“大哥”的少年?


冬深了,愿你衣暖,愿你安康。


愿天下所有默默扛着生活的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


——写于2025年12月28日,一个思念大哥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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