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本书，叫《追忆似水年华》。没读过，但名字记住了。人到中年，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有了重量——似水年华，水一样流走，想抓，抓不住。
小时候盼长大，觉得长大就好了。可以自己做主，可以想去哪就去哪。真长大了，又觉得小时候好。那时候不用想明天，明天很远；不用怕老，老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现在呢？昨天的事记不清，十几年前的事倒记得清楚。像是时间的滤镜变了——近的模糊，远的清晰。
有人问，你前半生有什么成就？想了半天，说不上来。没有功成名就，没有大起大落。只是上学，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像河里的水，流到哪算哪。可正是这些“按部就班”，组成了我的前半生。
不是每朵浪花都要惊天动地。大多数的浪花，起来，落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但河水知道它来过。
前半生最大的收获，不是得到了什么，是放下了什么。放下了“必须成功”的执念，放下了“别人怎么看我”的包袱，放下了“如果当初”的假设，放下了“优化别人人生”的幻想。放下的过程很慢，一件一件，像从船上往水里扔东西。扔掉了，船轻了，划起来也不那么累了。
桨声灯影里的水花，早已复归平静。向前看，还有半条河。不知道前面是急流还是浅滩，但桨在手里，船在脚下。
不急。
半生将过，学会的唯一本事，就是慢慢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