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感受类似春运的浪潮。周围几乎都是学生,三三两两凑堆的,单个的。
那是个早晨,天气又冷,感觉大家疲惫又兴奋。我打量着人群,这是学习配音、写作留下的“后遗症”。
我和朋友在火车站分别,又匆匆登上回家乡的飞机。一路上都很赶,我怕误机。临到登机口,我松了口气,机场把我蒸地晕乎乎的,接过机票道一声谢,走进连接飞机舱的走廊,离家又进了一步。
离家几个月后,在某个时刻,会疯狂想起家乡的美食。哪里的大糕口感最好,谁家的小笼包最对我胃口,家里的榨面最好吃,家酿的酒最香……想着想着,思绪被冻僵了一般,任性的把手里的作业撇下,想点外卖又惊觉学校周围没有我怀念的那些。总之,跨越山河的关于口腹之欲的思念化为见不得人的一汪酸水,眼窝浅,趁着别人还没发现的时候悄悄抹去。
奇怪的是,越接近我魂牵梦萦之地,我的心越是平静,甚至有点害怕。
下了飞机,我贪婪的呼吸着属于我血液里一部分的气息。掺杂情感偏向感性,都是中国大地,我近乎执拗的觉得两地的空气大相径庭。
大巴在机场外,风穿堂而过,毫不留情。每个车位旁都有拿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多为中老年人。
我去的早,吹了好久的风。其实大可不必去这么早,以为早点等着就可以离家近一点。后面来了一些人,年轻人不多,我正听着歌,隐隐约约的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是我老家的方言。现在回想起来,我半摘下耳机,转过头,一副被惊着的样子,瞳仁放大,怪吓人的。平时羞于与人对视不敢看人的我,不知盯着那位中年妇女多久。她的声音跟我家里差不多年纪的人很像,听得我出神。
良久才默默转过头,鼻子发酸,自认为不想家原来一句话就能勾起了。
妇女讲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后来回想起才发觉我的方言词汇着实贫乏。
室友偶尔会让我讲几句方言,翻来覆去那几句,讲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怀疑口音对不对。
所以当我听到妇女和别人聊天时的方言,我的心一直在呐喊:“没错!就是这样的!”偌大的机场,人多且渺小,我仿佛要缩在自己的壳里哭上个三天三夜,大风让我很无助,想快点回到有我一个房间的家。
情绪泛滥起来,会延伸出许多奇奇怪怪伤感的事。我还在伤春悲秋,车到站了。
我爸来接的我,说,早点回家,我妈做了饭。我感觉我爸有点拘束,他以前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父亲。相别半年之久,好像找不出什么话题来说了,我的蹩脚方言磕磕碰碰,讲着我在学校的所见所闻。
庆幸的是,我的方言记忆似乎回来了,舌头有它自己的摆放位置,它知道该发哪个音。
与学校截然不同的菜肴,我像同学吹嘘过的特色美食都在桌上,我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直接手抓了一块米糕,大嚼特嚼。等饿劲过去了,才细细品味其中淡雅甜香。
舌头还记着家乡的美食,也记得方言。只有说方言的我才是最舒适自在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