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很好看,像春天的花朵,让人怦然心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郎才女貌的婚姻会失败。
她把所有的怨都收拢来,筑成一堵墙,墙的那边是前夫,墙的这边是她和孩子。
孩子想爸爸,她不让见;前夫来看孩子,她挡在门口,身子绷成一张弓,脸上没有表情,可那没有表情里头,藏着千军万马的恨。日子久了,那恨便从眼睛里漫出来,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随时准备吐出什么锋利的话来。眉宇间,总像压着一片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沉沉的。
她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不知怎的,少了的那点光,多了的那股气,分明是一副苦相。她开始反思自己,想到改变。
一个黄昏,孩子从幼儿园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画上是三个人,太阳,草地,手拉着手。孩子指着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大人,说,这是爸爸。她愣在那里,窗外的夕阳正照进来,照在孩子仰起的脸上,也照进她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那地方,忽然就软了一角。
后来,她试着让前夫来看孩子。第一次见面,她远远站着,看他蹲下身,张开手臂,孩子像小鸟一样扑过去。她的眼眶热了,赶紧别过头去。一次,两次,三次……那堵墙,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拆掉了。
她开始能平静地听孩子讲周末和爸爸去了哪里;开始能在前夫有事耽搁时,说一句“没关系”;甚至有一次,她翻出从前的照片,看他们三个人,也曾这样笑过。她没有把照片合上,只是轻轻地放回原处。
渐渐地,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的弧度柔软了,连眼神都变得清澈。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那片铅灰色的云拨开了,露出底下晴朗的天。她的面容,像是蒙尘的玉被细细擦拭过,温润而透亮。
不是五官挪了位置,不是皮肤忽然光洁,而是那些横亘在眉眼间的恨意,那些藏在嘴角的怨怼,不知什么时候,都悄悄地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阔大的、柔韧的东西,像春天的土地,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肯接纳。
一个人可以经由时间,经由努力,将自己从一张紧绷的弓,舒展成一片开阔的平原。这过程里,有痛,有挣扎,有无数个暗夜里的独自吞咽。但终究,她赢了。
她习得温煦且宽容,这是最好的胭脂花粉,让她再次变得好看。
想起贾柯这段话:一个人告别青春期后,连同告别的,还有父母给一个人脸上的基因,好的,坏的,时光一律会作模糊处理,后半生的脸,主要靠自己了。脸的样子,就是心的样子。纯良如棉花的人,皱纹再多头发再白,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