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三响在调查病源,法租界的巡捕史蒂文森却像一条猎犬一样盯上了他,革命党、帮派、官场中周旋,张竹君与沈敦和帮助了他,他也见识到了大清官员的颟顸,见识了他们的怯懦与愚昧,明白为什么从西洋到东洋人人都可以踩大清一脚。
在混乱的局势中,方三响救了陈其美,帮他顺利脱离了封锁,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搏动得更加剧烈,血管扩张,血液汹涌奔腾,他隐隐爱上了这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兴奋。
孙希凭着各种公开信息,拼凑出了真相,找到了工部局阴谋,破解了克莱格的阻扰,正正戳中他们的软肋。
自有洋务以来,华界与工部局交涉鲜有胜绩。只因孙希深悉欧洲形势,从加拿大豪商宅邸上纹章,联系到葡萄牙王室的私密贸易:只因孙希有着国际视野,能从万里之外的里斯本起义,联想到上海租界的检疫政策。
一切线索皆是公开资料,孙希的整合连缀功夫、寻常人所没有的独到眼光,让沈敦和对他夸赞不已,也让孙希找到了完成“任务”的机会。
孙希和方三响关于“长期教化”和“事急从权”的讨论,也引出了方三响心底里发出的声音:“一个人得病,是健康有了差错;一百人得病,那便是社会出了问题。”
孙希学的是外科,在学习中,他和来自丹麦的峨利生医生之间建立起了深厚情谊。峨利生医生看到孙希因为心事影响手术,用自己老师的经历给他上了一堂心理课,像一只宽大的熨斗,轻轻熨平孙希起伏的情绪:
“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不只要学习技艺,还要磨炼出钢铁般的意志。无论地动山摇还是内心恐惧,都不能干扰医生对患者的判断和处置。”
红会的账簿搅乱了孙希的心情,也在大上海搅动起一场孰是孰非的争论,张竹君公开叫板,冯熙逼宫,只等沈敦和自请归降,风云变幻,方三响和杜阿毛帮革命党运送药品又被史蒂文森盯上......
孙希当初被迫加入总医院,如今本可以抽身离去,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可任务真得完成,却总有愧疚在心,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感觉一团无形的脓肿蔓延到了整个肺部,填塞每个肺泡,阻断每一级气管,令他呼吸艰难,形同溺水一般痛苦。
在世上,比人体结构更加复杂的东西是人心。上海至伦敦的船票已经买好,浓烈的歉疚感让孙希失魂落魄逃出宿舍,人越是彷徨,往往越是迷信,他本来打算去静安寺去求签,希望借天启降临,将自己的抉择正当化。
谁知孙希在静安寺,却意外遇到了方三响的老乡,静安寺的一名杂役,才知道,方三响玩命似的打工赚钱,一个人打几份工,不是因为小气,更不是吝啬的守财奴,而是因为要养活一个村子的幸存者,替父亲当年那个决定赎罪。
被误会的方三响即将被衙役带走的时刻,孙希撕碎船票赶来,期待“扫却当途荆棘刺,三人约议再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