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是正月初九,窗外年意尚浓,街巷间偶有灯火摇曳,我的心,却被一缕绵长的思念轻轻牵住,绕着远去的母亲,久久不肯散去。
老辈人传下的风俗里,正月初九,娘家要为新婚第一年的女儿、新生第一年的孩童送灯笼。三对灯,一对大灯龙,一对莲花灯,一对精巧的小灯笼,灯影一摇,便是红火,便是吉祥,便是往后岁岁平安的好兆头。可在我们姊妹四人心里,这份讲究,从来都不是舅舅的责任,而是母亲一年又一年,亲手为我们捧来的温情与牵挂。
母亲一生温和,最重情义,也最守老规矩。她总说,姑娘家出嫁,是人生新的开始,第一年的灯,最是要紧,娘家人把灯送到,便是把体面、祝福与底气,一并送到了女儿身边。于是,我与姐姐、妹妹出嫁的每一个正月初九,母亲都早早记在心上,提前备好灯笼,从不曾有半分含糊。她要最鲜亮的龙灯,寓意日子龙腾虎跃;要最雅致的莲花灯,愿我们一生清净顺遂;再配上几盏小巧玲珑的灯,把喜气与温暖,一盏盏送到我们的新家,照进我们往后的日子。
那时我们尚年轻,只觉得灯笼好看,年节热闹,却不懂那一盏盏灯下,藏着母亲多少不舍与疼爱。她不说豪言壮语,只把满心的牵挂,都系在灯穗上,挂在灯影里。她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无论嫁到哪里,走得多远,娘家永远是退路,母亲永远是靠山。
后来,我们相继为人母,孩子降生的第一年,母亲更是把这份风俗做到了极致。她常念叨,小孩子第一年见灯,无灾无难,聪慧康健,长命百岁。每到正月初九,她依旧细心准备灯笼,一如当年为我们送灯那般郑重。那时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做外婆的温柔与欢喜,看着小外孙们在灯影下嬉笑奔跑,她的笑容,比灯火还要温暖明亮。
那些年,灯一盏盏亮起,又一年年收起,我们在母亲的守护下长大、成家、生子,日子平淡安稳,岁岁年年。我们总以为,这样的温暖会一直延续下去,母亲会永远在我们身边,为我们点灯,为我们操心,为我们把家里的烟火气守得稳稳当当。
直到母亲远去,去往我们看不见的天堂,我们才猛然惊觉,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灯笼,那些看似普通的讲究,都是母亲用一生给我们的礼物。如今再逢正月初九,再也没有人,会提前为我们备好三对灯笼,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叮嘱我们挂好灯、照好路。可每当灯火亮起,我们眼前,总会浮现出母亲忙碌的身影,浮现出她温柔的眉眼,浮现出她提着灯笼,一步步向我们走来的模样。
原来母亲从未离开。她送过的灯,早已长明在我们心底;她讲过的道理,早已刻在我们心上;她给过的爱,早已融入我们的骨血,代代相传。那盏大龙灯,是她为我们撑起的风雨不惊的安稳;那盏莲花灯,是她教我们温柔向善的本心;那些小小的灯笼,是她护着我们、护着儿孙辈一世平安的心愿。
母亲走了,可她的爱,从未熄灭。它化作岁岁年年的灯火,化作每一次风起时的温暖,化作我们想起她时,心头那阵柔软又坚定的力量。她用一生的细心与疼爱,为我们姊妹四人,点亮了一生的路,让我们无论历经多少岁月,身处何方,都永远有底气,有温暖,有归处。
今日正月初九,灯火依旧,思念绵长。
我站在灯下,轻轻唤一声:娘,我想你了。
你在天堂,一定也为我们亮着灯吧。
你送的灯,我们一生记得;
你给的爱,我们一世珍藏。
灯不灭,情不散,爱不止。
娘,你永远在我们心上,从未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