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立正》第56章 阴霾中的队伍

文立正在铁道游击队的第一个夜晚,是在辗转反侧中度过的。

破庙的屋顶漏着风,四月的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带着微山湖的水汽和寒意。

他躺在草铺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刘金山审视的目光,王志胜欲言又止的神情,赵铁柱带着挑衅的质问,还有那些或怀疑、或期待、或麻木的眼神。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手困难的工作。

在运河支队当政治处主任时,他也曾面对过士气低落的队伍,也曾处理过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这一次,情况显然更特殊,也更严峻。

一支刚刚失去两位主要领导的队伍,就像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茫然、愤怒、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随时可能爆发出破坏性的力量。

而他,一个外来者,一个戴着眼镜、说着湖南话的“洋学生”,要如何走进这些山东汉子的心里,要如何让他们信任、让他们信服?

庙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文立正坐起身,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是哨兵在换岗。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天还没亮,文立正就起来了。他走出破庙,晨雾笼罩着湖面和小岛,能见度很低。

几个早起的队员已经在湖边洗漱,看到他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文政委起这么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立正回头,是王志胜。他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习惯了,”文立正笑笑,“在延安抗大时,每天都是这个点起床出操。”

“到底是延安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王志胜也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走,我带你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两人沿着小岛慢慢走。岛不大,绕一圈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队员们住得很分散,有的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有的干脆就睡在芦苇丛中,用苇叶铺个地铺。条件之艰苦,超出了文立正的想象。

“没办法,”王志胜看出他的惊讶,解释道,“鬼子经常来‘扫荡’,驻地得经常换。有时候一晚上挪两三个地方,搭房子太麻烦,凑合着睡吧。”

“同志们辛苦了。”文立正由衷地说。

“苦倒不怕,当兵的,哪有不苦的。”王志胜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就是这心里……”他没说下去,狠狠抽了一口烟。

文立正在他身边坐下:“王副大队长,跟我说说队里的情况吧,越详细越好。”

王志胜沉默了一会儿,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文政委,既然你问,我就实话实说了。队里现在,不好,很不好。”

他从洪振海牺牲说起。那个风雪之夜,数百日伪军偷袭黄埠庄,洪振海率部阻击,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尸体抬回来时,队员们都不敢相信,那个生龙活虎的大队长,那个带着他们扒火车、炸桥梁、让鬼子闻风丧胆的洪振海,就这么走了。

“洪队长下葬那天,”王志胜的声音有些发颤,“全队上下,没有一个不哭的。赵铁柱——就昨天跟你顶嘴那个——哭晕过去两回。他是洪队长从枣庄带出来的,跟了洪队长四年,感情深。”

洪振海牺牲后,刘金山接任大队长。刘金山是条汉子,打仗勇敢,对兄弟义气,但他也有他的难处——威望不如洪振海,经验也差一些。

他拼了命想带好队伍,可总是力不从心。再加上鬼子加大了“扫荡”力度,战斗频繁,伤亡不断,队伍的士气一路下滑。

“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想着开春了能好过点,没想到……”王志胜又抽了口烟,“孟政委又出事了。”

孟昭煜的牺牲,对队伍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如果说洪振海的牺牲让队伍失去了主心骨,那么孟昭煜的牺牲,就是抽走了队伍的魂。

这个从延安来的年轻政委,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他有文化,有水平,做思想工作耐心细致,关心每一个队员,大家都从心里敬重他。

他的死,让很多人产生了怀疑:这么有本事的人都牺牲了,我们这些人,还能活到胜利那天吗?

“孟政委的头……”王志胜的声音哽咽了,“被鬼子割下来,挂在邹坞据点的城门上。刘大队长得到消息,当时就要带人去抢回来,是我们几个拼死拦住的。去了就是送死啊!可这话,怎么说出口?那是我们的政委啊!”

文立正默默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能想象那种悲痛,那种愤怒,那种无力感。

一支队伍,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接连遭受这样的打击,没有垮掉,已经是个奇迹了。

“现在队里是什么情况?”他问。

“乱。”王志胜用了一个字概括,“老的想报仇,天天吵着要打邹坞,活捉朱玉相那个王八蛋。

新的吓破了胆,晚上睡觉做噩梦,听见枪响就哆嗦。还有的,心灰意冷,觉得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自己人,不如散了,回家种地去。”

“刘大队长呢?他什么态度?”

“大队长?”王志胜苦笑,“他比谁都难。想报仇,又知道不能蛮干;想稳住队伍,又压不住大家的火气。这些天,他瘦了一圈,嘴上起了一溜泡。

昨天你看见了吧,他那眼神,能把人盯出窟窿来。他是急啊,愁啊!”

文立正点点头。他理解刘金山的处境。作为大队长,他既要对上级负责,也要对队员的生命负责。

硬拼,是送死;不拼,又无法面对牺牲的战友。这种两难的境地,最是煎熬。

“还有,”王志胜压低声音,“队里现在纪律涣散得很。以前洪队长在的时候,令行禁止,没人敢违抗。

现在呢,喝酒的,骂街的,不听指挥的,都有。我和大队长说几次了,他也管,可管不住。大家都憋着一股邪火,不知道往哪儿发。”

文立正站起身,望着湖面。晨雾正在慢慢散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湖面染成金色。

这本该是个充满希望的早晨,可笼罩在这支队伍上空的阴霾,却比这晨雾还要浓重。

“王副大队长,”他转过身,看着王志胜,“带我去见见同志们吧,一个一个地见。”

接下来的三天,文立正什么也没做,就是找人谈话。从刘金山、王志胜这样的队干部,到赵铁柱这样的老队员,再到刚参军不久的新兵,他一个一个地聊。不光是聊,还跟着他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训练。

队员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新来的政委,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不像孟昭煜那样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也不像有些干部那样高高在上,只会讲大道理。他说话带着湖南口音,但尽量说得慢,说得清楚,让大家都能听懂。他吃饭不挑,煎饼卷大葱,就着湖水就能下咽。睡觉不讲究,草堆里一躺就能睡着。训练时,他跟着大家一起跑,一起爬,虽然动作不那么标准,但从来不叫苦。

但真正让队员们对他刮目相看的,是另一件事。

那是文立正到任的第五天。上午训练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休息。赵铁柱和几个老队员凑在一起,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坛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刘金山看见了,眉头一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过头,装作没看见。

文立正走了过去。

“铁柱同志,喝酒呢?”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赵铁柱抬起头,眼睛已经有点红了:“怎么,文政委,喝口酒也不行?”

“不是不行,”文立正在他对面坐下,“是时候不对。大白天的,万一鬼子来了怎么办?醉醺醺的,怎么打仗?”

“打仗?”赵铁柱冷笑一声,“打什么仗?洪队长牺牲了,孟政委也牺牲了,还打什么仗?不如喝醉了,死了拉倒!”

这话说得很重,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几个喝酒的队员都放下酒碗,紧张地看着文立正。远处休息的队员也转过头来,等着看这个新政委怎么应对。

文立正没有生气,他平静地看着赵铁柱:“铁柱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好年纪。”文立正点点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北平参加学生运动,被军警打伤了头,流了好多血。当时我也想过,不如死了拉倒。可我没死,我活下来了。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死了,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就高兴了。我不能让他们高兴,我得活着,活得比他们好,比他们长。”

赵铁柱愣了愣,没想到文立正会说这个。

“洪队长牺牲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文立正问。

赵铁柱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在……我背着他撤出来的,他流了好多血,怎么止也止不住……他临死前跟我说,铁柱,要报仇,但要好好活着报仇……”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文立正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借酒浇愁?自暴自弃?这就是你说的报仇?洪队长要是看见你这样,他能瞑目吗?”

“我……”赵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孟政委牺牲了,他的头还被鬼子挂在城楼上。”文立正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我们在干什么?在这里喝酒?在这里骂街?在这里自怨自艾?这就是我们对牺牲的同志最好的纪念?”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知道大家心里难受,”文立正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也难受。但光难受有用吗?喝酒有用吗?骂街有用吗?没用!我们要做的是擦干眼泪,握紧枪,用鬼子的血,祭奠牺牲的同志!”

他走到场地中央,环视着所有人:“从今天起,我立三条规矩。第一,打仗前、执行任务时,严禁喝酒。第二,有意见、有想法,当面提,不准背后议论、发牢骚。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擅自行动。谁违反了,别怪我文立正不客气!”

说完,他看向赵铁柱:“铁柱同志,你是老队员,应该带头遵守纪律。这坛酒,我收了。等打了胜仗,我请大家喝庆功酒!”

赵铁柱低着头,半晌,猛地站起来,“啪”地一个立正:“是!政委,我错了!”

文立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那坛酒,他让通信员搬到了队部。

这件事很快在队里传开了。有人说文政委厉害,一来就镇住了赵铁柱这个刺头;有人说文政委说得对,咱们这样下去不行;也有人说,看吧,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就完了。

文立正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笑。他知道,要改变一支队伍的精神面貌,光靠立规矩、讲道理是不够的。他需要做得更多。

他开始给队员们上课。不是正襟危坐的那种上课,而是利用训练间隙、饭前饭后,找个空地,大家围成一圈,他往中间一站,就开始讲。

他讲全国的战局,讲八路军、新四军在各地的胜利,讲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的浴血奋战,讲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大好形势。他用战士们听得懂的话,把复杂的形势讲得生动有趣。

“德国鬼子就像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他说,“小日本呢,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咱们在鲁南拖住他,其他地方的同志就能多消灭敌人。咱们这里多扒一段铁路,鬼子的物资就晚到一天,前线的兄弟部队就少牺牲几个人。”

这些话,战士们爱听。他们整天在铁道线上打转转,眼界有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的战斗有多大意义。文立正给他们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自己的每一枪、每一弹,都和全国的抗战连在一起。

他还教战士们识字。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写;没有课本,就自己编。从“抗日”“救国”开始,到“共产党”“八路军”,再到每个战士的名字。他一个一个地教,一遍一遍地教,不厌其烦。

“学了识字有什么用?”有战士问。

“用处大了,”文立正说,“能看书,看报,学本事。等打跑了鬼子,建设新中国,没文化可不行。”

“新中国?”战士们眼睛亮了,“啥样的新中国?”

“人人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娃娃都能上学。”文立正描绘着那个愿景,“没有鬼子欺负咱们,没有地主剥削咱们,咱们自己当家作主。”

“那敢情好!”战士们笑了,那是许久不见的笑容。

除了上课、识字,文立正还教大家唱歌。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到《义勇军进行曲》,从《八路军进行曲》到他自己改编的铁道游击队队歌。没有乐器,他就用口琴伴奏;没有谱子,他就一句一句地教。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当这首后来传遍大江南北的旋律第一次在小岛上响起时,许多战士都愣住了。这歌,唱的不就是他们的生活吗?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文立正吹着口琴,战士们跟着哼唱。起初声音很小,很羞涩,渐渐地,声音大了起来,汇成了合唱。

唱到“爬上飞快的火车,像骑上奔驰的骏马”时,赵铁柱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想起了洪队长,想起了那些一起扒火车的日子。唱到“我们爬飞车那个搞机枪,闯火车那个炸桥梁”时,所有人都挺起了胸膛,眼睛里有了光。

音乐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能穿透阴霾,照亮心灵。当歌声在微山湖上飘荡时,这支队伍的魂,似乎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但文立正知道,光有歌声和口号是不够的。一支战斗队伍,最终要靠战斗来说话。只有打了胜仗,只有让战士们看到希望,才能真正走出低谷。

机会很快来了。

一天,交通员送来情报:日军有一列军列,将于三日后夜间经过临城段,车上装的是运往徐州前线的弹药和粮食。押车的日军不多,只有一个分队,其余是伪军。

刘金山和王志胜立即研究作战方案。文立正也参加了,这是他到铁道游击队后第一次参加作战会议。

“打!”刘金山一拳砸在桌子上,“狗日的小鬼子,正憋着劲没处使呢!”

“打是要打,但怎么打?”王志胜比较冷静,“临城段地形复杂,鬼子肯定有防备。硬来不行,得想个巧办法。”

几个人围着地图研究了半天,提出了几个方案,但都有风险。要么是地形不利,要么是兵力不足,要么是撤退困难。

文立正一直没说话,仔细看着地图,听着大家的讨论。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我有个想法,大家看看行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硬攻不行,咱们就智取。”文立正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临城站以南五公里的地方,铁路有个弯道,列车到这里要减速。咱们可以在这里设伏。”

“这个位置我们考虑过,”刘金山说,“但问题是怎么靠近?铁路两边都是开阔地,咱们这么多人,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所以不能人多,”文立正说,“我的想法是,组织一个精干的小分队,提前埋伏。主力部队在外围接应。小分队任务不是全歼敌人,而是炸毁列车,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撤退。”

“小分队?多少人?”

“十个人以内。”文立正说,“人少目标小,容易隐蔽。但必须是老兵,有经验,心理素质好。”

刘金山和王志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这个方案虽然大胆,但确实有可行性。

“谁带队?”刘金山问。

“我。”文立正平静地说。

“你?”几个人都愣了。

“文政委,这太危险了,”王志胜连忙说,“你是政委,应该坐镇指挥……”

“正因为我是政委,才更应该去。”文立正打断他,“我刚来,同志们对我还不了解。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我带队,就是要告诉大家,我文立正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和同志们一起战斗、一起流血的。”

刘金山盯着文立正,看了很久,最后重重一拍桌子:“好!文政委,我跟你去!”

“大队长,你……”

“就这么定了!”刘金山一挥手,“我带队,文政委压阵。老王,你带主力在外围接应。咱们给鬼子来个狠的,也给牺牲的同志们出口气!”

方案定了,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备战。小分队的人选很快确定:刘金山、文立正、赵铁柱,再加上七个经验丰富的老队员。王志胜带三十人,在伏击点两公里外接应。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文立正把小分队队员召集到一起,做最后的动员。

“同志们,这一仗的意义,不用我多说。”他看着每一张脸,“咱们不仅要打胜,还要打得漂亮,打出铁道游击队的威风,给牺牲的同志们报仇,给全队的同志们提气!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十个人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好!”文立正点点头,“我强调三点。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让撤,必须马上撤,不准恋战。第二,完成任务是第一目标,炸了车就走,不要贪多。第三,万一有同志负伤,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他顿了顿,“执行战场纪律。”

所有人都沉默了。执行战场纪律,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懂。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检查装备,一小时后出发。”

夜幕降临,小分队乘着夜色出发了。文立正走在队伍中间,腰间别着张主任送给他的那把驳壳枪。枪很沉,但他觉得心里很踏实。这是他到铁道游击队后的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伏击点选得很好,铁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列车经过时必须减速。两边是半人高的土坡,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便于隐蔽。小分队在坡后埋伏好,静静地等待着。

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文立正趴在地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看了看身边的刘金山,刘金山朝他点点头,眼神坚定。另一边的赵铁柱,则紧紧握着手里的枪,眼睛死死盯着铁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传来了汽笛声,由远及近。来了!

文立正屏住呼吸。月光下,一列火车像黑色的巨兽,缓缓驶来。车头喷着白烟,车轮发出有节奏的轰鸣。能看见车顶上有日军哨兵的身影,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列车开始减速,进入弯道。就是现在!

刘金山一挥手,两个队员像豹子一样窜出去,在铁轨下安放炸药。他们的动作快而轻,显然训练有素。安放完毕,迅速撤回。

列车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引爆!”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最前面的两节车厢被炸得脱离了轨道,后面的车厢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列车停下来了。

“打!”刘金山大吼一声,率先开火。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小分队占据有利地形,向列车猛烈射击。车上的日军显然被打懵了,仓促还击,但火力很乱。伪军更是乱作一团,有的趴在车厢里不敢动,有的跳车逃跑。

战斗进行了约十分钟。文立正看到列车上已经起火,弹药被引爆,发出连续的爆炸声。任务完成了。

“撤!”他果断下令。

小分队交替掩护,迅速撤离。日军反应过来,组织追击,但被王志胜带领的接应部队打了回去。等日军大部队赶到时,游击队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驻地,天已经蒙蒙亮了。清点战果:炸毁日军军列一列,毙伤日伪军二十余人,缴获步枪十五支,子弹若干。小分队无一伤亡。

当文立正和刘金山带着小分队回到岛上时,所有队员都围了上来。当他们听到胜利的消息,看到缴获的武器,欢呼声响彻湖面。

“文政委!文政委!文政委!”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文立正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脸,那一双双发光的眼睛,他知道,阴霾正在散去,希望正在升起。这支队伍,终于从悲愤和迷茫中,走了出来。

刘金山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政委,好样的!”

文立正笑了,那是他到铁道游击队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了微山湖,也照亮了这支队伍前行的路。阴霾还未完全散去,但光,已经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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