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从温和到固执只需要从年轻到年老,父亲就是。
年轻时的他,每天都在外边奔命挣钱,不言辛苦。上大学开学前夕,他拿出厚厚的一摞钞票,满脸自豪地说,闺女,你上学的钱全都准备好了,我当时既感激又充满底气,是父亲让我的未来充满光亮。
我上了学费很高的一所大学,同学大都是城里人,我既自卑又自豪。我,一个笨拙农民的女儿,可以和城里的孩子坐在同一个教室了,我爱他,敬重他。
我是个女孩子,按理说跟母亲关系应该更亲密,但我不一样,我跟我的父亲无话不谈,母亲对此常常有些抱怨。
我曾不止一次地祈祷,父亲一定要长命百岁啊,我不愿他老去。
上班后,我离家就远了,逢上假期,都回家看看,可每次转身又走的时候,眼眶里满满的都是泪,我舍不得父亲。
的确,父爱如山,它给我坚实的依靠和四季的风景。但时间无情,父亲老了,也变了性情,甚至不可理喻。
退休后, 家成了父亲唯一的世界。
他没有事业了追求,便用眼睛扫描眼前的每一个人。那个曾经一天到晚为他准备餐饭,天黑时永远为他留一盏灯的母亲,成了他吹毛求疵的对象。
他看不惯母亲的摆弄的锅碗瓢盆,看不惯母亲的丢三落四,母亲这些已经几十年的习惯,如今在他眼里都变得不可接受。
他很固执,虽然他依旧是个好人。
他会为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争得面红耳赤,他会拿年轻时的点滴作为炫耀的壮举,他不知道听者因为不屑与他争辩,要么人已退场,要么心已退场。
孤家寡人的父亲显得可气又可怜,如夏桀商纣。我也本能的远离他,因为他也会和我争得面红耳赤,一切道理对他来说都是无稽之谈。
我恨起父亲来,他让我们的温馨日子彻底乱了套。
过了很久我才明白,父亲年轻时的舞台没了,他要在新的舞台里表现自己,但他不熟悉这里的规则,演得荒唐且蹩脚,我要有足够的耐心,像他当初对我一样。
好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