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苏东坡历史小说《苏在凤翔》第三十五节

范多权(宝鸡市作协会员)
今日,是夏后晴热的天气。苏官人早晌午时分,来到凤翔知府议事厅,向知府大人作陈希亮和几位知府下属官员告辞。
即将离任的苏官人,身切感受到,自个与知府里每一个人,早先怎么怎么的热络,现时顿然产生出的一种莫名的冷冰冰疏离。
尽管陈知府大人费心在城中最好的柳林铺酒楼,安排一顿送行饭桌。但被苏官人婉言谢绝了。因为他,真的不想在这种辞官冷兮兮假惺惺的气氛中,强言欢笑的相互应酬恭维。他想,抓紧离开,在空旷田野间坐车赶路,是最好的自由自在无束无束。
在凤翔古城的街道,两辆牛拉有棚轿车,和两辆畅板坐十几卫士的牛车,行进着。
苏官人和王弗娘子坐在一车中。任采莲婶子和小苏迈坐在另一车中。
苏揭开窗帘子,忧郁的望着熟悉的街市民生。
忽儿,一辆拉着大酒坛的牛车,停在街边。
苏官人看见,柳林酒铺子的周平生正在给一家临街店家,把牛车上的小藤编坛子酒,往里面搬送。苏官人特意看到,旁边站着一位小娘子,身着村姑简朴衣装,看似有微显身孕迹象,神色略显疲倦。
“宋沁莲小姐。”苏官人不禁脱口喊道。
苏官人的离奇喊叫,把旁边的王弗娘子吓了一跳。
而听到喊声的酒车旁小娘子,更是大吃一惊。
她抬头望过来,与棚车窗口内的苏官人一对视,一下子惊愣了。
“公子,怎么回事?”王弗娘子不解的问。
“这是前面宋选知府的千金小姐宋沁莲,宋知府走时,特意嘱咐我,寻找一下。我下车问一下。”苏对娘子说。
苏官人从车后下来。
宋沁莲小姐和周平生吃惊的望向苏官人。
突然俩人反应过来,齐齐下跪。
“小民叩见苏老爷。”俩人卑微的说。
“宋小姐,你是宋知府千金,金枝玉叶。不必给本官下跪。快快请起。你们二位,站起说话。”苏官人示意二人起身。
“苏大人,小女子,未听父命,不守闺规,羞于见人。望苏大人宽谅。”宋小姐卑声轻气的说。
“宋小姐,本官现在己离任凤翔府,这就回东京汴梁皇都复命。宋小姐,你是本官离开凤翔府时,最牵心的事。这下见到了宋小姐,我若在皇城见到宋知府,就可以好回复了。”宋官人说。
“苏大人,是凤翔府里最关念本姑娘的人。本姑娘逃离父亲管束,姿意妄为,实在是失德失规。所以只能躲躲藏藏,不敢见人。今见苏大人,请苏大人回到皇城,见到父亲,就说,宋姑娘,守一郎君,没有大富大贵,小家小日子,艰艰朴朴的,过着也还平平顺顺,温温暖暖的。敬请父亲不用操心。本姑娘,就在这里,平淡过活余生。”宋小姐也许有孕在身,微微气喘,语气平静的说。
“苏大人,小民周平生,本是平民之家。现今娶了宋知府的大家闺秀,在我家过清贫的日子,我作为丈夫,心里惶恐不安。小民希望,苏大人回去,见到宋知府大人,请宋大人原谅小民娶公主小姐的不守本份和不知高低。”在吃力搬酒坛子的周平生,谦卑的说。
“行啦,老天爷把你们俩,撮合在一起。周平生,本官希望你,好好爱惜宋小姐,和小姐好好过日子。看,我身上有一个朝廷吏部发给的鱼符密玉,是官位鉴证的物件。我忍痛割爱,把这鱼符留给宋小姐。这鱼符是朝廷官家的护身符,如遇不祥之人侵袭你,你只要亮出这鱼符,就会证明你是朝廷官员家眷之人。别人就会对你敬而远之,放你一马。你就会逢凶化吉。”苏官人从官服袖内兜中,掏出了一个玉佩鱼符。
宋小姐双手恭敬接过鱼符玉佩,感激涕零的说:“苏大人,本小姐恩谢赠与的鱼佩护身符。苏大人真是本小姐的护命贵人。我和夫婿一家,感谢宋大人的大仁大义。本小姐身怀六甲,待到孩子生下来。本小姐将与夫婿,带孩子,去探望我的父亲。本小姐将在父亲面前,好好夸美苏大人的恩重如山。”
“只要你们小夫妻,恩恩爱爱,平平安安的。本官就是远离凤翔府,也是放心了!好了,你们在这,本官这就赶路去了。”苏官人对宋小姐说道。
“苏大人,你这次回去了。小民送三坛子柳林香酒。一坛请苏大人顺便,带给我的岳父宋知府大人。一坛送给苏大人,酬谢大人的悉心呵护。最后一坛送给后面的护卫军爷,让他们好好保护好苏大人。”这个周平生说。
“好,这柳林香酒,非常好。本官就一一收纳了。好,本官路途遥远,时间紧迫。就告辞了。你们小俩口子,多多保重。”苏官人告辞道。
苏官人的车队,行过东湖岸边。
苏官人从窗口,用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这修筑一新的东湖亭亭桥桥台台,还有岸柳水荷。这会儿,湖边亭台上,正在唱奏早期的秦声梆子戏。这种梆子戏,是一种还未形成大系统秦腔戏时的,那种各县各乡衍生出的各具小乡域独特唱腔独特戏事,诸如祭祀民俗、喜闹乡事一类的演剧。当然,乐器也大都是简单的敲锣打梆子的节奏配乐。但在那个极其单调空荒的古代年月,这种喜趣诨逗的唱戏,却对民众具有极强的开智启慧劝善从规的吸引力和功能性。所以,这会儿,在东湖的湖边亭台,涌满了宋社衣着的人们。这也是苏官人倾付心力修筑东湖的功德彰显和普惠民众。
苏官人,在移动的车窗,看到湖边坐满避夏荫凉游人的喜雨亭,看到那尊似凤汲泉的天外神石前,围满焚香祉福的香客,看到石桥上凭栏观湖的娇羞姑娘们,当然少不了在池边嬉水的小孩童们。
他蓦然看到,湖东岸的凌虚台塄上,几位民夫正在吃力的立树一块纪事石碑。他虽然看不清碑上刻的字迹。但一个秀才还在大声朗读碑上文句,他听出了几句,便知道上面,刻就的是他咏写的《凌虚台记》一文。他对自己写的赋记刻上碑面久年传世不是很感动,他感动的是,陈希亮知府大人,不记赋记文中的不敬调侃。而宽宏大度的将《凌虚台记》一字未改的让其刻上记事碑。
他就在这么,对付出一片筑建心力的东湖,作最后一次巡视后,就吩咐赶车大叔,将牛车驶离而去。
若干时日后。苏官人写下了一首对东湖的长诗,来记念诗人对东湖的孜孜眷念。
《东湖》
吾家蜀江上,江水绿如蓝。
尔来走尘土,意思殊不堪。
况当岐山下,风物尤可惭。
有山秃如赭,有水浊如泔。
不谓郡城东,数步见湖潭。
入门便清奥,恍如梦西南。
泉源从高来,随流走涵涵。
东去触重阜,尽为湖所贪。
但见苍石螭,开口吐清甘。
借汝腹中过,胡为目眈眈。
新荷弄晚凉,轻棹极幽探。
飘摇忘远近,偃息遗佩篸。
深有龟与鱼,浅有螺与蚶。
曝晴复戏雨,戢戢多于蚕。
浮沉无停饵,倏忽遽满篮。
丝缗虽强致,琐细安足戡。
闻昔周道兴,翠凤栖孤岚。
飞鸣饮此水,照影弄毵毵。
(自注:此古饮凤池也。)
至今多梧桐,合抱如彭聃。
彩羽无复见,上有鹯搏鹌。
嗟予生虽晚,考古意所妉。
图书已漫漶,犹复访侨郯。
《卷阿》诗可继,此意久已含。
扶风古三辅,政事岂汝谙。
聊为湖上饮,一纵醉后谈。
门前远行客,劫劫无留骖。
问胡不回首,毋乃趁朝参。
予今正疏懒,官长幸见函。
不辞日游再,行恐岁满三。
暮归还倒载,钟鼓已韽韽。
苏官人,乘牛车,在午时,从凤翔府城南城的《景明门》城门洞下,走出的。
城门士兵一看苏官人一行出门,齐齐的躬身打辑礼道安。他们以为苏官人是去城外办公差,后晌会返身回城。可他们到晚上不见苏官人人影。便差人急急去知府门口寻讯,听到回应是苏官人离任回皇城了,一下子傻了眼。
苏官人离开城门百步之远,回头望了一眼,这个高高阔阔的大城门大城墙,以及城门上,那旗楼上依然能看清楚的《文明楼》门匾。顿然一股春秋三载历职的酸甜苦辣涌上心头。他叹了一口气。
牛车一行在后晌夕阳坠落时,到了凤翔南塬上面边头。这里有一个百步高度落差的蜿蜒盘崖土坡,车轱辘非常难行。于是,苏官人,和王弗娘子和小苏迈和任采莲大婶,还有张大鼻子及十几个士兵,下了牛车,让牛车赶回凤翔城。他们便徒步,下了塬坡。
这塬下,就是渭河北岸的虢县城。这个老城,是周朝初期时,周文王胞弟虢叔的封地,运程近千岁了。
他们进了老虢县城,在此驿馆歇宿了一夜。
次日早午,他们来到虢县城南码头,坐了上有棚栅的官船。
于是,苏官人与家人,在船上,在船夫的驾舵下,向东,快快畅畅的顺流而去。
(全文完。于2026年4月14日夜班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