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人生无常

儿子史存玉一家回四川之后,村里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正常过着。待忙完了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秋收打碾农事,整个村子便又渐渐闲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那种慢悠悠的节奏。

这一年,大姐史成菊已然六十七岁了,如今的她,告别了往昔那充满波折的生活,去到了广东东莞,与儿子贾永身、儿媳以及可爱的孙女一同生活,过上了安宁又幸福的晚年时光。回首过往,她这一生可谓是历经了无数的坎坷,尤其是在感情方面,多次遭遇婚姻的变故,每一次都像是一场暴风雨,无情地冲击着她的生活,让她在情感上遭受了重重的打击,也在生活里历经了数不清的磨难。好在,到了这垂暮之年,她终于迎来了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幸福的日子。

想当初,史成菊最后一次改嫁到张家村的时候,儿子贾永身还身陷青海都兰县的监狱之中。那段日子,对史成菊来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阴霾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生活也如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几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她感觉未来看不到任何希望,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无奈之下只好委身嫁给了伍正。伍正这个人呢,不太注重个人卫生,这让史成菊心里多少有些膈应,可生活的压力让她顾不上这些了。幸运的是,尽管每天依旧要不停地操劳,除了要去田地里辛勤耕种,还要悉心照顾伍正的小儿子,但好在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光亮在支撑着她,那就是盼着儿子能够早一天走出监狱,重获自由。靠着这仅存的一点希望,史成菊咬着牙,在那艰难的日子里苦苦地坚持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刑满释放的那一天到来了,贾永身走出了监狱的大门,重新拥抱了自由的阳光。出狱后的他,心里牵挂着母亲,第一时间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看望母亲。见到母亲后,他详细地了解了母亲在张家村的生活状况,也知晓了两个舅舅家里发生的一些情况。看着母亲那饱经风霜的面容和疲惫的身躯,贾永身内心不是滋味,自己如今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唯有脚踏实地走正道,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纷繁复杂的社会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过上舒心的好日子,再也不用为自己担惊受怕了。毕竟,母亲这辈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累,现在该是自己为母亲遮风挡雨的时候了。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缘巧合之下,贾永身跟着一位朋友来到了广东东莞这座充满机遇的城市。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但贾永身并没有丝毫退缩,几经辗转之后,他成功进入了一家台资企业。这家工厂主要从事化妆品包装方面的业务,设有注塑车间和模具车间。贾永身刚进厂的时候,知道自己既没有高学历作为敲门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干起活来特别踏实认真。无论是面对简单枯燥的基础工作,还是复杂繁琐的任务,他都毫无怨言,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就这样,寒来暑往,几年的时光悄然流逝,贾永身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认真负责的态度,慢慢地在厂里崭露头角,先是被提升为领班,接着又当上了组长,后来更是凭借出色的表现,升职成为了注塑车间的副经理。随着职务一步步地提升,他的收入也水涨船高,慢慢地有了一些积蓄。

而在这个时候,贾永身在厂里结识了一位来自贵州的善良姑娘,两人情投意合,很快便确定了恋爱关系。看着自己如今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贾永身心里想着,母亲还独自一人在老家受苦受累呢,现在自己有能力了,是时候把母亲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了,不能再让母亲孤孤单单地过日子,继续遭罪了。

于是,贾永身在外面租了一处温馨舒适的房子,又购置了齐全的家电家具,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专门回了一趟青海老家。经过一番耐心的沟通和交涉,好在伍正这个人也比较善良,终于成功地把母亲史成菊接到了广东东莞,一家人团聚在了一起,开始了新的生活。如今的史成菊,每天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她来说,这辈子历经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早已不敢再奢望什么了,如今能被儿子接到身边,安享晚年,这已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二姐史成花,这一年也已年近六十了。早些年的时候,姐夫张有才经营着一家石膏厂,那时候厂里的生意还算红火,靠着石膏厂的盈利,家里的日子过得挺宽裕的,吃穿用度都不用发愁,一家人的生活也算有滋有味。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生意场上总是充满了变数,由于近些年来资金周转方面出现了严重的困难,石膏厂的运营难以为继,最终只能无奈停产,再也没有继续经营下去了。

随着石膏厂的关停,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一下子就断了,生活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曾经宽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日渐紧巴的生活。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家里的老大呢,一直在西宁打拼,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闯出个什么名堂来,一直处于一种不温不火、四处打混的状态。而女儿这边,命运似乎也对她格外苛刻。出嫁之后,原本想着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可谁能想到,没几年的工夫,女婿却遭遇了意外,不幸离世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儿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与困境之中。无奈之下,女儿只好改嫁到了平安县三十里铺,好在那里离妹妹史成兰家不远,多少也能有个照应,让人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还有个小儿子,从小对汽车有着浓厚的兴趣,平日里就喜欢鼓捣这些玩意儿,后来便在西宁做起了倒卖轿车的生意。虽说这行风险不小,竞争也挺激烈的,但好在他还算有些头脑,经过一番努力,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如今也都已经结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总算是生活里有了一份新的寄托和希望。

三姐史成兰如今也已经五十七岁了,三姐和三妹夫两口子,一辈子都秉持着勤俭持家的优良传统。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所以平日里总是精打细算,从不铺张浪费。靠着这份勤劳与节俭,他们新修了院子和房子,经营起了一家小卖部,虽然小卖部的规模不算大,但在他们用心的打理下,生意倒也一直挺稳定的。

年轻时,三妹夫为了多挣些钱,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宽裕些,常常不辞辛劳地跑去西宁贩卖鸡蛋。那时候,他风里来雨里去,天还没亮就得出发去收购鸡蛋,然后再辗转到西宁的各个集市、街巷去售卖,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说。不过,好在付出总有回报,靠着贩卖鸡蛋这份营生,家里的收入也逐渐多了起来,虽说没能大富大贵,过上那种奢华的日子,但一家人的生活过得比较殷实,不愁吃穿,小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

他们育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三个孩子也都挺争气,各自有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老大从小就勤奋好学,成绩优异,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师范院校,毕业后便在平安县当上了一名老师,教书育人。

老二呢,出落得亭亭玉立,后来嫁到了西宁,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在那边相夫教子,把小日子经营得红红火火,也时常会回娘家看望父母,一家人的关系十分融洽。

而小儿子虽然在学业上没有像姐姐那样顺利,最终没能考上大学,这些年一直在家附近的一家货车公司上班,如今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现在的妻子带过来的。空闲之余也可以帮忙干一些家里的农活。日子过得也是踏踏实实的,让父母很是放心。

.........

史成平这两年过上了比较安逸的老年生活,的日子过的轻闲,平淡而无奇。有一天,史存英家热热闹闹的,原来是买了新车,心里高兴,便邀请村里的乡亲们都去喝酒,就想简简单单地热闹一番。史成平也接到了邀请,便欣然前往。到了那儿一看,史成寿哥哥也在呢,史成平向来和这位成寿哥关系亲近,两人见了面,热络地打了招呼,便和其他人一道坐在了同一桌。

这酒桌上的氛围那叫一个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不知不觉间,就这么一直喝到了晚上。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高了兴了,脸上都泛着红光。大家边喝边感慨着,如今这政策可真是越来越好了呀,瞅瞅村里,几乎每家都盖起了崭新漂亮的房子,而且今年又是个丰收年,粮食满仓,这日子可不就是越过越红火,越过越好了。

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氛围里,突然,史成寿身子一歪,一下子就躺倒在了史成平的怀里。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史成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忙一边轻轻晃着成寿哥,一边喊着让他起来回家好好休息,别再喝了。可喊了几声,却不见成寿哥有啥动静,史成平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便仔细打量起来。这一打量可不得了,大家也都跟着凑过来瞧,这一看,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满是惊异。好端端的一个人呐,怎么突然间就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众人这才慌了神,赶紧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救护车,心急火燎地往医院送。可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呀。那位一直以来都备受大家敬重与喜爱的成寿哥,就这么以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永远地离开了史成平,离开了这个热热闹闹的世界。

这件事对史成平的刺激太大了,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史成平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整天恍恍惚惚的,怎么都缓不过劲儿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快到年底了。有一天,史成平突然想起了老伙计 “尕日本”,心里想着,好久都没和这位老朋友一起下棋唠嗑了呀。于是,他便拿起电话,拨通了 “尕日本” 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老朋友那熟悉的声音。史成平也没多想,就直接说想和老朋友下棋呢。结果对方在电话那头告知,前两天刚刚给老人家办完后事,已经下葬了……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史成平始料不及,一位是情同亲哥的老大哥,一位是多年的棋友。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和自己好了一辈子的两位老伙计,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往后的日子里,自己还能找谁去聊聊天、下下棋,解解闷儿呢?这无异于给本就孤独的生活雪上加霜,这个世界上真的越来越孤单了。史成平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真切的感觉到人生苦短、世事无常!也再一次感觉到人世间的孤独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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