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霞十月怀胎后终于迎来分娩的日子,只是痛得她不停的呻吟着。皮定国刚刚从邓校长那里回来,急得团团转,万宝丽陪在飞霞床前,帮她揉着肚子。万宝丽看到措手无策的皮定国,嘱咐他快友请接生婆陆琴香过来她早就让皮有能早就去易家大药房清陈医师去了。在易家大药房帮忙的易家丫鬟许秀青听到消息,马上回易家告诉了主母许梅英。许梅英闻信立即带着许秀青许悦香满脸喜悦的往万丽鞋店而去,在路上碰到皮定国,急忙问:“飞霞怎么样了?”皮定国回答道:“飞霞一直在呻吟,我去请陆阿婆,我妈在陪着她。”许梅英听了加快了脚步,陪同皮定国一起去叫旱西门叫陆琴香。陆琴香就住在旱西门的一个小巷里,很快几人就到了,门没有关,许秀青没进门就叫姨妈在家吗?陆琴香听到有人叫喊,走出门来,见到许梅英他们,笑道:“夫人,你们来啦,请进屋喝杯茶。”许梅英心里挂着女儿,看到天色也快黑了,摇了摇头急忙说道:“大姐,我家飞霞快生了,我们就不进屋了,请你帮忙去万丽鞋店接生。”
看到许梅英很急,陆琴香也不敢怠慢,连忙锁上门跟随许梅英他们往万丽鞋店赶去。万丽鞋店离旱西门不远,很快几人就赶到了,进门时看到陈医师已经到了,许梅英才松了一口气。陆琴香和陈医师打过招呼后就跟许梅英直奔产房。陈医师已经开了方子让人煎药去了,但他从万宝丽的描述中判断出了应该是胎位不正,所以还有点担心。看到陆琴香来了,知道她是个非常有经验的接生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陆琴香看到易飞霞痛得满头汗水,呻吟之声不断,于是伸手仔细的摸着她的胎位,摸了一阵后,告诉易夫人和万宝丽说胎位不正,让丫鬟许秀青先去一楼催催助产汤药煎好了没有。好大一会许秀青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提神参桂汤药,陆琴香让许梅英用汤匙勺少许吹凉慢慢喂飞霞,自己揉推着飞霞的肚皮想把胎位弄正,弄了半天还是不行。许梅英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女儿的每一声叫喊声都牵动着她的五脏六腑,眼看都一个多小时了还生不下来,心想莫非是产难鬼来找替身?两行眼泪就“叭叭叭叭”流了下来。
陆琴香也累得满头下汗,等许梅英把汤药喂完了,就把双手用酒精消了毒,在不按着易飞霞的左大腿,右手缓缓的探进她的产门,慢慢的把婴儿的头拨到了产门。由于婴儿开始找不到出路,四处乱钻,所以易飞霞肚内疼痛难忍,当陆琴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婴儿的头部拨到产门后,易飞霞的疼痛立即减了好多,加上提神参桂汤也发生了功效,易飞霞不再痛得大喊大叫,在陆琴香的引导下攒劲,不到半刻,婴儿的头露了出来。陆琴香继续引导,鼓励飞霞再攒把劲咬牙一挤,“哇”的一声,婴女就呱呱落地。
大家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易夫人也转忧为喜。万宝丽随即端上一盒温了的热水,陆琴香拿起新浴巾给婴儿洗涤。许梅英看到是个女婴,脸色立马由晴转明,想起春秀和玉花都生了一个男孩,而自己女儿却生了一个女孩,心中郁闷。她虽主办了《新潮》杂志,口头上说男女平等,但心里头还是认为只有男的能打天下,又想起自己是个女人,只能在纸上谈兵,上不了战场保家卫国,心里越想越难过。而万宝丽却非常高兴:“夫人,已经顺利生下了,不管男女,我们都应该开心才是,男女都一样嘛。”许梅英也不好意思再绷着个脸,苦笑着说:“亲家母说得很对,男女都一样嘛。”陆琴香在一旁闻言笑道:“生男生女,是月老和送子仙的事,我们凡人左右不了啊。送子仙把生灵一船一船的送到人间投胎,船上有男有女已经搭配好的,男女必须得有,这样才能配成姻缘,才能传宗接代。不管男人女人,要有才干能力才行。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贺子巧带兵打仗,她们不都是女的么?”
易飞霞人从死也转,看到自己亲生母亲郁郁寡欢的样子,就知道嫌弃自己生了个女娃,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男女只是性差别,男人刚女人柔,不要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了,男人有男人的优点,女人有女人的长处,谁也取代不了谁。”“是这么回事,我们女的也抵半边天。”陆琴香口说话,手撮花,三下五除二就把女婴清洗干净,包了一个襁褓,放在易飞霞腋下。易飞霞小心护着,慈爱的望着自己的宝贝。
许梅英三人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心里的疙瘩还没有完全解开,当被吵醒过来的易三爷问到是男是女时,许梅英默不作声。许秀青瞟了一眼姑妈,小心的说道:“姑爷,是个女婴。”易三爷听了笑了两声说:“有人叫我外公啰,如果培养好,我家又会多一个女中豪杰,象她妈一样,干出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来。或者象她表婶娘尹春秀一样,是个经商奇才,城里人哪个不奉承,象黄飞天段飞,都要请她拿主意。我家的药店药业不是她出谋划策的么?”
第二天天亮了,许梅英还想睡下懒觉,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易三爷一个人早早起了床,吃了早餐就往夏五爷家里去了。因为五爷今天要为儿子夏文卿做三年一次的超渡。做为一个父亲给早死的儿子超渡,还是山城破天荒的事情。不一会无踪带着霞新来了,一个僧人挑了一担公德和行头,在易府大门口碰到三爷。三爷和无踪见过礼后,就站在大门口闲聊一会,便结伴去了夏府。
夏五爷将几人迎进堂屋,挑力僧和霞新喝过茶水后,就在堂屋里挂公德布置佛堂。三爷五爷陪无踪在侧厅先喝茶聊天。夏五爷对三爷和无踪说:“上次家中文卿回来走,酸水老塔帮他做了一场法事,他还说文卿第一世造孽太重,所以亡灵投胎很难,必须要中第二世的父母给他做一堂福事,把他的亡灵超渡了,他的亡灵才能顺利投胎,夏家才能真正的平安顺利。”无踪听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三爷想了半天不知究竟。五爷又和无踪说起自己的八字丑,生了个呆儿也没命消。无踪笑道:“五爷,不是你八字丑。佛语有云:崽有三种,第一种是哄爹娘的崽,生出来可爱,养到成人或半成人时他就走了,把爹娘伤心得发疯,这是渡灵河上向西方去的渡灵船上生灵,不是短命就是呆病,我想夏文卿是坐着往西边那条渡灵船投胎到夏家的;第二种毁爹娘的崽,也是往西方的渡灵船上的生灵,爹娘的家产要被他毁完得荡然无存;第三种是爹娘的尽孝子,这是渡灵河上往东方去的渡灵船上的生灵,这才是真正的生灵投胎到凡间,从小知书达礼,孝顺爹娘。这件事情瓜秀也向月老哭诉过。当时她在渡灵河边看到往东的船多人多,往西的只有一只船,她不知道要上那边的渡灵船,月老告诉她坐往东边的船去,并把往西往东区别告诉了她。这我们佛经上叫六道轮回,因果报应。还有人的寿命由命注定的,俗话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是强求不来的。”
三爷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无踪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了。而五爷却又问道:“那么三国广乐求寿不是求来的吗?”无踪哂笑道:“那是杨修泄漏了天机,北斗星南斗星受了贿赂才用钱买来的。三国的孔明拜斗禳星想要增寿,斗禳星不受贿赂,结果被魏延踏灭了七星灯,不就一命归西了吗?”
下午做佛事前许梅英也来到了夏府,和易书墨聊起了飞霞的事,易书墨劝她宽心:“生个女孩也好,你看飞霞和春秀比起男人来说,也不差啊。唉!只是苦了我那个短命的娃啊,每次想起来都心疼不已,今天请无踪来超渡他,只想让他早点投个好胎,平平安安的活一生。”许梅英见引出了易书墨的伤心事,便想岔开话题。
此时霞新告知无踪佛堂布置完毕,众人便跟着无踪来到佛堂。只见佛堂的烛光摇曳,如来佛位居中堂,左右有三十六位正神。观音菩萨在如来右边,地藏菩萨在如来左边。霞新燃起沉香,满堂香气缭绕,一直飘上了南天门,入了蔸率宫。玉皇大帝闻香,龙颜大悦,令托塔李天王下凡查访何处何事燃着沉香。托塔李天王领旨而去,一会儿就返回禀报玉皇大帝:“启禀玉帝,是湘西南山城武冈的夏五爷,给他死去的儿子夏文卿超渡亡灵。”玉皇大帝闻言笑道:“奇事奇事,自从盘古开天地,只有子孙为父母起渡,而今却有父母给儿子超渡的,我给夏五爷一点好处,赐他独孙多子。”
易书墨带着夏锋来到佛堂,让他跪拜在佛堂中间。此时无踪敲锣,霞新打鼓,无踪口中念起“妙法莲花经”,念几句,敲几下,反反复复,直到日落之前才念完,休息一晚等第二天继续超渡。
无踪他们走后,易三爷夫妻也回家去。夏五爷夫妻俩呆呆的坐在堂屋中,直到百酉时才回卧室睡觉。且说夏五爷夫妻睡在床上,翻来翻去,脑海里总是被那呆子缠着,过了好久才进入梦多。梦里夏夫人见到了呆子夏文卿对他说:“妈呀这次感谢你的给我做了渡,再过三年,阎王就要放我投胎了,前生在你肚子里,是判官朝我头上砸了一棍,我才呆的。我的前世兄长是溺之的,我兄长找了我三年,那天找到我,我在井边玩耍,魂魄被他拖下井去的。你们也不要为我伤心,带好我的儿子夏锋,以后会有发财多孙之日的。”易书墨本来想和儿子夏文卿说说话,不料夏文卿一下子就消失了。她也立即惊醒过来,份心的轻泣着。同时夏五爷也醒了过来,听到夫人在小声哭泣,问她有什么伤心事情。易书墨见五爷也醒了,便把梦中夏文卿相见的情形告诉了他。夏五爷闻言轻叹:“唉,夫人,刚刚我也做了个同样的梦,看样子这个呆子已经解脱了,说那些话来安慰我们。好了,你也不要伤心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他能解脱,我们做父母的也对得起他了。”易书墨慢慢停止了抽泣声,和夏五爷一直聊天到天亮。
次日早饭后,无踪穿上袈裟,手持金钵,霞新与挑力僧敲锣打鼓,继续昨天的法事。只见桌亲上摆起了巜十王经》,无踪翻一页唱一页,唱完又翻,翻了又唱,一本厚厚的经书唱到午时才唱完。第三天唱巜磐涅经》,也唱了老半天,意在祈求保佑夏家全家太平安康。
第三天时,尹春秀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到家里,感谢无踪大师给夏文卿超渡。夏锋白衣白裤见了妈妈伸手就要抱抱,尹春秀将夏锋抱在怀里,想起了他的父亲夏文卿,年纪轻轻就抛下他们母子去了,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楚。
第三天上午法事完毕,易三爷夫妻做了个人情,感谢无踪大师操劳做法事。五爷重谢无踪大师,还送了一担糖果。无踪欲待推辞,不料五爷直接给了挑力僧挑了,也不再说什么,自己挑了锣鼓,带着霞新他们就向三爷五爷告辞离开了夏府。出了夏府后,霞新对无踪师傅说:“我想去看看飞霞妹妹,看看她生了孩子后身体健康否?”无踪答应了,但嘱咐看到了就回云峰寺,明天还有要事。霞新一边答应,一边朝万丽鞋店而去。
万宝丽看到霞新来了,倒了红糖水给她喝了后就带她进了飞霞的房间。飞霞诧异不已,问道:“霞新姐,我还来不及给你们报喜,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生了?”霞新笑道:“前天我和无踪师父来五爷家给夏文卿超渡度时,你爸妈告诉我的,本来想早点来看看你,但是事情太多,脱不开身。”说完就伸手去抱被窝中的宝宝,轻轻抱起后,又摸又嗅,霞新欢喜得不得了,从僧袍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宝宝襁褓之中,口里念叨:“宝宝乖,宝宝好,宝宝平安天天笑。”说来也奇怪,宝宝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霞新的脸,真的笑了。好可爱的笑哦,霞新的心一下子就颤动了:要是我也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宝贝有多好?其实霞新落发为尼也是被逼的,她对爱情对尘俗问也有过美好的憧憬,凡心从未去过,飞霞看了都不忍心打扰她。
正当霞新沉醉在对宝宝的喜爱之中时,贾合带着玛利色也进了房间。贾合一看到霞新沉浸的神情,知道她也动了凡心。玛利色没有在手霞新的状态,直接叫了一句:“飞霞姐姐,恭喜你喜得千金。”这句话是贾合教她的,贾合是她与刘洋生的媒人,今天是她请贾合带她来的。易飞霞闻言,才发现贾合和玛利色也来了,想起身答话,被贾合一把按住:“外甥女,不用起身,对伤口不利,我们只是要看看你和宝宝。”贾合说完从兜里掏出三百块塞给了飞霞,飞霞推辞,贾合又道:“这是给宝宝的见面礼。”玛利色也早已准备,也塞了一个大红包给了飞霞,接着问道:“飞霞姐,宝宝取名字了吗?”飞霞答道:“取了,叫在皮艳艳。”
玛利色又问道:“飞霞姐,现在你有了宝宝,你和姐夫以后还会去湾头桥镇吗?”飞霞知道她想打听反洋运动的风声的,于是真切的说道:“小妹,我们还会去的,因为那里还有很多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飞霞姐,我和我父亲来中国已经八年了,在你父亲你帮助下,我们也小有或就,但我们的目的是真心要帮助中国人改变落后愚昧的思想,改变千万万劳苦大众贫穷的生活,我们的目的和你们是一样的,只是方式方法不同而已。”听了玛利色的话,飞霞一时不做声。贾合见了一旁插话道:“我们不是与你们结成了亲家了么?给话说:亲家亲家就是一家。”玛利色听了高兴的说道:“对呀,我们已经结了亲家啦,飞霞姐,你说是不是?”易飞霞也只好笑着说:“小妹,是呀!我们已经结了亲家,只要你们西洋人在中国安份守己,我们永远都是亲家。”玛利这听到这话,以为城里的反洋风波已经平息了。而一旁抱着皮艳艳宝贝的霞新脸色不好的一言不发,贾合心里知道她恨洋人,便笑道:“外甥女,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飞霞挽留贾合两个吃了晚饭再走,贾合又笑道:“刚吃中饭不久,就不惦记晚饭了,下次宝贝满月时不要忘了通知我哦。”贾合说完就和玛利色告辞而去。
待贾合她们离开后,霞新脸贴着宝贝的脸盯着飞霞问道:“飞霞妹,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霞新姐和我说过的话多着呢,我不知道你想要问哪个方面的?”飞霞打趣霞新。“就是找个机会帮我还俗!”霞新飞快的把话说了,脸上飞起了红霞,低头不敢看易飞霞了。“哦,那好办?等山城解放了,把洋人赶走了,我一定帮你找一个如意郎君!”“那何时能把洋人赶走啊?”霞新又傻傻的问道,她的脑袋里又在想象自己郎君的模样,竟然问出这种很难回答的问题。易飞霞一时无语,想了好大一会才坚定的回答说:“快了快了,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了,象你们云峰寺,也是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只要我们劳苦大众携起手来,多则三五年,少则两三年,山城就会赢来解放的曙光!”
玛利色回到教堂后,对查可漫斯诺说:“我今天听易飞霞的口气,我们在山城没有做过坏事,山城人对我们没有敌意,山城人应该不会反对我们?”洋医师一旁听了,露出门牙笑道:“这样就好,我要在山城开办一家西医院,用西医替他们看病。西医去痛快,治不治本就不管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