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清晨六点,天色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早起,捧了本书靠在窗边,字句在眼前游走,心却像被一根细线牵着,总往下午的方向飘——今天下午,要考科目二了。
窗外忽然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雨点打在树叶上,轻轻柔柔的,却在我心里砸出一个个小坑。我忍不住想:该不会考试的时候也要下雨吧?那倒车入库的线,还能看得清么?就这样,从六点醒来到八点,念头像檐下的雨滴,断断续续,没个停歇。
我拿起手机给教练发了条消息。其实昨晚十一点多发过一回,他没回。我想他也许是睡了,便又发了一遍。七八点钟的清晨,消息送出去,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等了一阵,终于有了回响。
教练回了一句话,我看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他问:“你不是明天考吗?”
我一愣。心跳像漏了一拍,随即飞快地争辩起来:“今天考呀,我记得23号……”话还没说完,手指已经点开了约考软件。屏幕加载的那几秒,我的脑子里还在排练下午的路线:坡道起步、侧方停车、直角转弯。
然后,页面打开了。
日期赫然写着——24号,明天。
教练是对的。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又迅速泄了气的皮球,先是一怔,接着所有紧绷的焦虑都无声地散开了。不紧张了,真的不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哭笑不得的空洞感。这一个星期,我活在自己编织的日历里,笃定地以为23号就是决战之日,连呼吸都带着备考的节奏。
可是紧接着,一个现实的问题浮出水面:明天是星期五,工作正忙的时候,而我,已经连休了三天半了。
顾不上想太多,我赶紧给班组老大打了电话。电话接通,我含糊地说家里有点事,今天去上班,明天想休半天。我没提考试的事——倒不是存心隐瞒,而是心底藏着一丝忐忑:万一考不过呢?同事们善意的奚落我已经能想象到了,“你肯定考不过的”“别紧张啊,紧张了更过不了”……他们总是这样笑着安慰人,而我只想悄悄地考,悄悄地过,或者悄悄地不过,都无所谓。没有压力的压力,才是最好的压力。
好在,换休的事情顺利解决了。明天,我有了半天的时间。
挂了电话,我慢慢地回过味来。
原来我竟然是这样一个迷糊的人。而且不是今天才迷糊,是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迷糊了。这一周里,每天练车、每天默念要点、每天给自己打气,所有的意念都指向“23号”这个日子。我把它刻在脑子里,刻得那么深,却刻错了位置。
可是转念一想,错过的只是今天,多出来的却是一天练习。多练一天,便多一重信心。我从来不是那种靠运气过关的人——天资平平,手脚也不算灵活,唯有熟能生巧,一寸一寸地磨出肌肉记忆。如果今天冒冒失失地去了,或许才是真的冒险。上天用一场雨和一个乌龙,替我按下了暂停键。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这大概就是我吧。大事上迷迷糊糊,小事上更是丢三落四。朋友们总说我心大,经历了那么多事,还是整天笑嘻嘻的。他们不知道,这“心大”的另一面,其实就是迷糊——记不住那么多事,索性不记;想不通那么多烦恼,索性不想。不是刻意修行,而是性格使然。有人把生活过得一丝不苟,像工笔画;我过得像写意山水,大片的留白,大片的随它去。
抓大放小,是我的哲学。大事上把握住方向,细枝末节就随它去吧。记错一个考试日期又如何?多练一天,信心反而更足。雨还在窗外下着,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像在替我庆幸这个美丽的错误。
不焦虑,不纠结,不畏惧将来,也不为过去沮丧。日子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是惊喜还是乌龙,但只要心态摆正了,乌龙也能变成礼物。谁说迷糊不是一种福气呢?
明天,考场见。这一次,我一定记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