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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下午四点半,我来到教室给学生布置好家庭作业后,留下几个值日生打扫教室,让别的学生放学回家。
我知道金鹏放学后,一定去镇政府打篮球,我得去街头买些菜屯起来,小镇五日才赶一集,不屯些菜留着备用,这一周只能天天吃豆腐吃了。
我跟着班上的几个学生一起走出教室,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小镇的街头上。小镇墟场渐渐散场了,赶墟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家去了,拥挤的街头也就开始稀松起来。
“老板啊,都酒呀?一包打们里罗召阿斋!”(苗语:老板啊,还有酒吗?我们几个要来喝一碗哩!)
在香香的豆腐摊位对面的一家杂货店门前,五六个四五十岁样子的中年苗家男人,你拉着我,我牵着你,相约走到这家杂货店前面。
他们说,他们几个要来再喝一碗酒。看来,他们之前在别处已经喝了,但似乎还不够尽兴。
“有,有,酒有的是,刚刚出锅的米酒,苞谷烧、高梁酒,管够!来,来,来!”说着,杂货老板打开这几个包着红绸子的酒坛子盖子。
“你闻闻,你闻闻,香吧!”杂货店的老板,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操着一口半苗半汉的话语,跟这几个男人大声说道。
“好,好,好!先搞两斤糖,两斤花生,再打五碗酒来,酒好喝再给钱,少不了你的酒钱的,大老板!”
“不怕,我啥时跟大伙讲酒钱呢,味道淡的,度数不够的,不收钱,怎么样!”
酒打上来了,糖和花生,摊开倒在一张报纸上。这几个男人,一人拿起一个碗,满满的一碗,端起来,仰起头,咕噜咕噜,那一碗酒就全部下去了。
啊——
那酒,从嘴往喉咙里倾倒而去,一路灌入自个儿的肚子,这些男从几乎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那种舒畅劲儿,唯有饮者知。
放下手中的碗儿,然后抓起一把糖果,一把花生,剥起来往嘴里塞,鼓动两个腮子,使劲儿嚼起来。
“哟后,哟后呀?”(苗语:再来一碗,再搞一碗吧?)请客的那个男人,大方地再次约起来!
“搜了,搜了,壶酒刀,初久刀,足了,足了!”(苗语:醉了,醉了,喝不得了,搞不了了,足了,足了!)另外几个,一边抹着嘴,一边摆摆手说道。
就像孔乙己一样,赶集这一天,一碗酒,足以让苗寨里的男人们心情愉悦一整天。
这是这个苗寨小镇上的男人们,赶集时最快乐的事儿了。在集市上,男人们总会遇上三五亲友,遇上了,话不多说,相互牵拉着对方,一块儿到最近的杂货店里,先喝上一碗酒,其他事儿都得靠边站着。
赶集这一天,苗家男人,要是一口酒都不喝到的,或滴酒不沾的,只有三种,没朋友不合群的,身体有病的,第三种就一定是人人讨厌吝啬鬼。
“老师,秋奶高呀?沙木禾奶高壹阿斋喽!”(苗语:老师,羡慕吗?要不过去和他们搞一碗!)背后的香香打趣跟我说。
我站在香香的豆腐摊位,看着杂货店那几个喝酒的男人,正被他们的豪爽所吸引,也挺佩服他们,那样也可以干了一大碗白酒。
“他们真够男人,那样站着,没菜没肉,就几颗糖,一把花生,就干了一大碗酒!爽!”我对香香说。
“快散场了,你来做什么,还要买豆腐吗?我这里还剩两砣,你拿回去,不收你的钱!”香香笑着对我说。
“你跟那杂货店的杨老板一样爽快,卖豆腐都不要钱!不要白不要,一会拿回去炖肉吃!”
“我是说真的,真的分你们吃!”
“大哥,你也来啦!”不知道金鹏从哪儿钻出来的,幸好没有跟香香一起说他的坏话,要不可让逮了正着。
“我准备去买点菜留着明后天吃,要等赶集又还得好几天呢!”
“你看,这是猪蹄,这是野猪肉,这是鲤鱼,这是油炸豆腐,这是包谷粉……”金鹏他一手提着一大袋菜,走到我面前,扬起来让我看,当着我和香香的面,炫耀起来。
“买这么多,那我就不用再买了!”
“早上,香香和桃子不是说,要我们今晚请他们俩吃饭吗?我能说话不算数吗?我下午没课,就出来买菜买肉来了!”
“今晚真的请我们吃好吃的吗?”香香似乎特别开心,她一边将剩下两块豆腐拿起来,装进一白色的袋子里,递过来给我,一边笑呵呵地跟我们说话。
“我向来说话算数,哪一次又骗了你?”
“千金一掷为红颜,典型的苗寨吴三桂!还得是跟着香香,才有口福!”
“人家吴三桂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大哥可别用典故!”
“这有区别吗?不是异曲同工之妙吗?”
“香香呀,老鹏这人可真的是重色轻友的货!这么主动买肉买菜,就像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
“乱讲,我可是讲信用的人!要说是香香的功劳,也不假!”金鹏说着,便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金鹏,某里达罗,乱朴!某尼瑞囊歪慢昨关系!”(苗语:金鹏,你要死啦,乱说!你买菜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哥,今做饭做菜就有劳你啦,我直接到镇政府和他们打球去了,一会儿我带香香和桃子一起来吃晚饭,你可要做好吃点哦!”
这时我才仔细看,金鹏已经换上了打球的短衣短裤了。一身肌肉特别显眼,壮实的他,劲鼓鼓的,特别有男人味。
“我也要去打球,等会再一起回去做饭,我可不做冤种!”
“好,好,好!打完球,我们四个人一起做饭,更有趣。香香,桃子不是说要回来看我们打球吗?”
“她应该快到了,她到了就会来我这里的。”
“香香,收好摊子吗?我们去看他们打球去!”说话间,桃子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我们跟前。
香香和桃子,抢着帮我提菜,跟着我们一起走向镇政府球场。
8
今天的球赛,我们小学老师队和镇政府干部队,可是一场带彩之战,双方队员上周已经约好了,谁输谁请客,输家的球队队员要掏钱买糖、水果,让在场上的人一起吃。
这种快乐的篮球场竞技赛事,在这苗寨小镇上,常常在我们小学老师队,中学老师队,镇政府队,居委会联队展开角逐而战。
镇政府队一名队员,前些天扭伤了脚还没有全部好,今天他沦为啦啦队员。他们只能换将,派出常常担任裁判员的办公室主任。为此,今天的裁判员,除了我,没有谁能胜任了。
篮球裁判,这是一个师范生必备的技能之一。我们在师范读书,是经过专业的学习和专业的考试,考试通过后才拿到篮球裁判员证书的。一个师范生,在校时除了要学习系统教育教学必备的专业知识外,琴棋书画,吹打弹唱,都是师范生的必修课。到工作岗位上以后,这些技能常常就派上了用处。
当裁判员,吹哨子,我也已不是第一次。在这小镇上,凡有篮球赛事,球场上都有我的身影,随着球员们在球场上奔跑,一双犀利的眼睛,紧盯着球员的一举一动,绝不会放过球员每一个违规动作。我这裁判员的公平公正,常常得到大家的认可。
金鹏比我高,在读师范时,他已是学校篮球队的一名中锋,球技娴熟,一到球场上,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牯牛,忽左忽右,避闪阻挡,如闪电般在球场中迂回穿插,对手就是两人一起阻挡,也奈何不了他,总是让他得逞钻了空子。
每每他运球一到自己一方篮下时,常常又随机变身为前锋,发出攻击之势,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始终在捕捉对方的防守空位来接球运球。在瞬息万变的竞技中,他常常会作出准确判断,瞅准了那一刹那的机会,当机立断,跳出了对方的严密防守,闪到了对方的防守空档位置。当对方发现他已漏网时,他一个转身,起身跳投,只见那球已在空中,呈一条抛物线状,嗖嗖飞向篮板上,不偏不倚掉入了篮圈里,进了球。这个时候,对方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
下午五点一刻左右,我们的球赛开始了。两个球队的球队长,站在球场的中线两侧,在我的哨子“㘗㘗”的响声中拉开了比赛,两个球队队长纵身一跃,伸手争球。金鹏先手夺球,把球甩向自己一方球架下,然后急速回场,抢占有利位置,对方也毫不示弱,紧追不舍。
刚刚接到球的另一个老师,看到金鹏正快速朝着篮球架下扑去,他果断将球从对方的腰间,用力扔向金鹏,大力度地把球推成一条直线,金鹏一伸手,把球勾了过来,闪到对方的防守空位,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
“好球!”我激动地叫了一声,我们小学老师队实现首战开门红,球场外响起了啦啦队噼噼啪啪的鼓掌声。
镇政府队不甘落后,紧追不舍,随后他们开始连连进球,比分不相上下,频频打了个平局。这时,双方要求暂停,聚在一起讨论对方长处与破绽,会商破局之策。
球赛重新开战了。金鹏和另一个负责后卫的老师,默契配合,球飞来飞去,突然金鹏从中锋变身前锋,直冲三分线内,打破对方只顾防守前锋的阵脚,当对方反应过来时,急速回转阻挡他的进攻,金鹏一个起跳,在三分线的位置,在那一瞬间,似乎已是经过了精心计算,那个球飞出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篮球圈里,进了,一个三分球。
“好球,好球!”大家兴奋地叫起来。接下来,似乎是神了,金鹏和那个老师配合得出神入化,金鹏投出每一个三分球,似乎都是得心应手,一投一个准,让对手防不胜防。
“漂亮,又一个三分球!金鹏,好样的!”
“金鹏,你最棒!金鹏,今天你最帅!”
裁判员的我,这时正从桃子和香香身边跑过去,他们俩的声音最大,最激动!听这兴奋的叫声,我知道,金鹏的这球技和表现,香香和桃子似乎已经将他装进了心里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老师,我们学校的老师赢了!”香香和桃子,欢呼雀跃地跑到我的跟前,那两张脸蛋儿似乎开了花,甜得诱人。这场比赛,我们小学队以58比55胜出。
“老师,今天这场比赛,金鹏可立了大功!”香香毫不掩饰地说着。
“老师,你这个裁判员,可是第一次见到的裁判员,跟着球员一直跑不停,哨子吹得㘗㘗响。我原来看到的裁判员,常常是站着不大动的,不像你这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犯规动作,这可是见到最好的裁判员。老师,今天的球场你也好帅!”桃子几乎已经靠到我的脸上,看得出来,她对我的夸奖,可是特别地真诚,我也觉得自己吹得不错,整个人儿也是特别地高兴。
桃子这女孩子,大方,果敢,敢说敢做。我有时我想,她会不会说,她喜欢我。我不敢那样想,我也想,那样的话,桃子也不至于这么大胆的。
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球场上的竞技身姿,常常是一种说服女人的理由,甚至无须说服,直接就爱上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爱慕。
四十多分钟的比赛,似乎一下就过去了。或许精彩的事儿,总是那样地稍纵即逝。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实力相当,让现场的每一个都会感觉过得真快。
“老师,我们不吃他们买的水果和糖了,我们回去做饭去。今晚我和香香做晚饭,奖赏你们俩,一个篮球球员,一个星级裁判员!”桃子拉起我的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我挂在胸前的哨子,用力吹了好几声。
“你不怕我有口水吗,桃子?”
“怕啥,又不脏!我可是跟拜老师为师,学当裁判员呢!”桃子也毫不忌讳当香香和金鹏说。
“你不会喜欢上老师了吧?”我没想到,金鹏竟然这时候过来胡说八道,这让人家女孩子把脸往哪儿搁?
“金鹏,怎么哪儿都有你,瞎说些什么呢?”
“喜欢就喜欢,那有什么呢?难道只准你喜欢人家香香,就不准我喜欢老师吗?”桃子反倒脸不红,一本正经地怼着金鹏。
“就你俩爱斗嘴!别再贫了,我们回去做饭吃,一会儿好一起看电影!”桃子这样一说,我似乎感觉好些,不至于那样窘了。
“是的,我差点给忘了这等好事!”经我这样一说,金鹏一拍脑袋,激动大叫起来。
“是的,是的,我们吃饭后,一起去看电影,难得今天这么开心!”桃子也激动地叫了起来。
“桃子,我们同两个老师是不是像兄弟一样了,我们俩真不像个女孩子,这样大大咧咧,你不怕人家说闲话吗?”
“各人过各人的,他们爱说啥就说啥,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我快乐就好!你说是不是,老师!”
“对,走自己的路,任别人去说吧!”
“还是老师这句话说得好!”
……
我们四个人一边走回学校,一边在路上,不停地争论着、探讨着,关于今天篮球赛的趣事,关于友情与爱情的话题。争论与交流,让我们认识了对方,也认识了自己。
9
我们几个说说笑笑一起走回学校。赶集的人流正从街头不同的出入口分流散去,各回各家。赶墟归去的人们,在那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盘山路上,有的盘山而上,有的蛇形而下。这个时候,苗家山寨丛林里,不时传来阵阵苗歌声,这山唱,那山对,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虽然已经到了黄昏,可是这苗家小镇赶集的依然还有很多,街道两旁的摊主照样没有收摊回家的意思,似乎还想多挣几块铜板。
对于赶集,苗家人是情有独钟的,苗家人就喜欢这样的热闹,不到夕阳完全西沉下去,天色擦黑,绝不会归去。除此而外,还有一部分人还要赶夜场,这一部分人大多是黛围黛催(苗语:男女青年),当然也有那么一些酒仙酒圣之类的角色。
在小镇的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公路上,这里一群,那里一伙,苗家黛催(苗语:小伙子)三步并作两步走,紧紧地跟上自己心仪的黛帕(苗语:年轻姑娘),然后鼓起十二分勇气,走过去靠上去,悄悄地、轻轻地扯了扯那几个黛帕的衣角,试探着黛帕的心思,要是搭上了话儿,又悄悄问一个约会的时间,一个约会的山洞。
夕阳洒在这小镇的边边场上,一个个自由爱恋的画面,甜透人心。
“忙奶丢了,满高哈对想长木?”(苗语:快要天黑了,你们还不想回去吗?)
“左里达,哟卡肉初!”(苗语:还早着呢,再赶一会!)
“木,木,木!木抽苟挪欧打来黛帕多!”(苗语:走,走,走!过去追前面那几个女孩!)
“满,满,满,欧打们黛帕多,乱汝帕!”(苗语:去,去,去,前面那个女孩,长得可漂亮啦!)
在我们快走到学校的大门进,我们听到两个中年男人的说话,一问一答的,说还不想回家,还要再赶一会集市。话音刚落,我们旁边闪过三个急匆匆的小伙子,他们说要去追在前面的几个女孩。
“阿高雄能,将将罗卡将咖路子朴帕,沙卡阿九罗,对几干朴刀阿来帕?”(苗语:这些男人,每一次赶集都会过来赶集,就是来找女孩子谈恋爱的,我们看他们都赶一年来了,可还是没有追到一个女孩子!)桃子好像认识这些苗家小伙子,似乎对他们很是讨厌。
“阿高奶能,假雄奶砸,呀里楷哈楷绿,都来走嘎青,阿哇阿屋,几来几念,几来肯囊!”(苗语:这些男人,长得丑也就算了,还要油腔滑腔,特别让人讨厌,这周围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哪个愿意嫁给他们!)香香附和道。
我猜想,这些苗家小伙子也许也扯过桃子和香香的衣角,追求过她们俩,向她们俩讨要过约会的时间和地点,但是一定被她们给拒绝了,她们一定不喜欢这样油嘴滑舌的男人。
“桃子,刚某也,某也阿不黛催多?尼几尼吴老师阿种能?”(苗语:桃子,要是你喜欢,你喜欢哪一种男人?是不是像吴老师这样的男人?)金鹏就是这样的人,说话做事都是不管不顾的,既不分场合,也不管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
“金鹏,你这个卵人,玩笑开大了哦,竟瞎说、乱说!”我朝他的手臂那一块劲鼓鼓的肌肉,砸了一拳,他没有恼怒,竟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我说得不对吗,你不是一个标准的好男人吗?”他转过脸,朝着我挤眉弄眼。
“金鹏,沙乖呀?也就也,就也老师阿来雄能,启达某呀?”(苗语:金鹏,要讨打吗?喜欢就喜欢,就喜欢老师这样的男人,气死你吧?)桃子毫不相让,接过话就怼。
“歪沙也老师,启达木雄阔呀!”(苗语:我也喜欢老师这样的,气死你这个穷小子!)香香跟着附和起来。
“金鹏,你这不是故意去捅马蜂窝了吗,把人家俩美女得罪了,活该!”
“不理你们了,你们合伙欺侮我一个人!”
“谁让你嘴巴臭,乱说话,不揍你就算不错了!”桃子就是这样得理不饶人,这时金鹏说一句她就顶一句,一句也不让。
“老鹏,跟别人说话要留有余地,千万别出口伤人,最好不要去得罪女人,这就是下场。男人跟女人说话,你可以幽默,可以天南海北,可以能言善辩,但不可以像你这样针对跟前的人!”
了解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没有往来频频的接触,那是不可能有故事的。爱恋,或许就是从这些生活斗嘴拌嘴开始的,爱情的萌发似乎也是从这些生活的细枝末节发生的。两个人的爱情故事,便是从这些一来一往地频频来往中触发。
“香香,我们这阳台厨房那么小,怎么能容得下我们四个人站在一起,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操场后的水泥池里,帮我和吴老师洗洗球衣,让吴老师和桃子做晚饭得了,怎么样?”金鹏给香香使了眼色,香香似乎秒懂他的意思。
“老师,早上我就看到你这两件球衣和运动鞋子,一直放在阳台的水池边上准备要洗的吧?我有空,我帮你洗,你负责做晚饭,你做饭好吃!”
“不用,香香,我自己会洗的!”
“木,金鹏,沙休几动,汉禾冬嘎哦!”(苗语:走,金鹏,站着不动干吗,像个傻东西一样!)还没等我说完,香香提起那个装着我脏衣服和一个运动鞋的水桶就往外走,看着金鹏不动,便回过头,朝金鹏叫着。
“老师,明明是他们俩有意思,想单独相处说话,可偏偏拿我俩说事!”我也没多想,他们走后,经桃子这样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和桃子又让他们俩给耍了。金鹏看似大大咧咧的,在这方面,倒比我还有心计多了。
“管他们的,人家喜欢香香,也是情理之中。我俩做晚饭吧,随他们怎么想,怎么说?”我倒是不在乎这些,我也不怕他们在背后说什么鬼话。
“老师,不管他们的。这样吧,我来洗菜,你先砍好的猪蹄炖了,一会炖熟了,再舀出来放在那个大盘子里,再炒菜,最后再煮饭。”桃子和我在阳光里开始忙了起来。
我把猪蹄放在灶台上炖后,把桃子洗好的肉、配菜以及姜葱,一一切好备用。我们俩配合倒是很默契。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把炖好的猪蹄和几个菜端上了桌,饭也煮熟了,也端进了房间里。可是香香和金鹏,还没有回来。
“桃子,你到走廊上叫他们两个回来吃饭,看他们洗了没有。就那两件衣服,怎么要洗那么久呢!”
“老师,别叫他们,他们不想回来,也许他们俩正聊得开心呢,我们就不打搅他们的兴致了!”看来,桃子似乎猜到金鹏是故意磨蹭时间,找理由多跟香香单独在一起呢。
“也好,我们也可以休息一会,忙了一晚上,做给他们吃,他们倒是不领情,迟迟不回来!”
“老师,早上我看到你书架有一本《儿童教育心理学》,可以借我看看吗?”
“可以,你拿去看就是了。”
正如钱锺书在《围城》里说:“男人肯买糖、衣料、化妆品送给女人,而对于书只肯借给她,不买了送她……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这一借一还,两个人就有了故事。
我没有想到,我和桃子也会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