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弈局·镜花劫》第40回·镜花婚劫

第40回 镜花婚劫

阿瞒鎏金面具下迸出一阵银铃般的媚笑,婉转动听,既如春风拂面,又似秋水潺潺,引得张诗扬不禁心神荡漾。他猛地警醒,强行收敛心神,沉声道:“你笑什么!”

阿瞒纤纤玉指轻掩朱唇,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奴家只是好奇,不知张少侠要如何英雄救美?”

张诗扬神色不动,淡淡道:“何不请司马小姐出来,咱们共商大事?”

阿瞒眸光倏地一闪,轻启朱唇道:“呵,你果然有点本事,随我来吧。”说罢幽幽转入深宫后院。张诗扬紧随其后,跟着她穿过过曲折幽暗、布满蛛网尘埃的回廊,来到一间偏僻殿宇。

整个宫苑破败荒凉,但这偏殿内却别有洞天,熏香袅袅,沁人心脾,轻纱帷幔低垂漫卷,布置得清雅别致,与外界格格不入。

两名花傀紧跟着将霍紫烟押至殿内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张诗扬见四下再无旁人,低声问道:“司马小姐呢?”

阿瞒笑道:“司马小姐毕竟是你二师兄未过门的妻子,你未来的嫂嫂。此时私下见你,不合礼数。你和我谈好了就成,她不会有异议。”

张诗扬眉头微皱,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先问你,你是否已决心背叛江水决,转投我二师兄江水寒门下?”

阿瞒嗤笑道:“什么话?我要做的是司马小姐手里的刀,不是要做你二师兄门下的狗!”

张诗扬不为所动,淡淡道:“那些都是后话。眼下我二师兄和司马小姐利益一致,待他们过几日大婚落定,便是你我联手扳倒江水决的开始。”

阿瞒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张诗扬道:“哟,呆子开窍啦?不过......想要扳倒江水决,你这口气未必太大了些。他在河阴总舵苦心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哪来的把握扳倒他?”

张诗扬沉声道:“眼下江氏父子嫌隙日深,司马渡泸、白羽见等已暗中表态支持我二师兄,局势已然明朗。我在山河会中也颇受器重,日后在山河会总舵中也必有一席之地。你做司马小姐的刀,我便做我二师兄的剑。你我刀剑合璧,何愁斩不断江水决的根基命脉?”

阿瞒听完,陷入短暂的沉默,鎏金面具遮掩下看不清表情。

霍紫烟忽地插口道:“张公子,你和江水决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们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他......他也太可怜了。”

张诗扬瞳孔一震,心中仿佛被刺了一剑,暗自叹道:“是啊,我与江水决本无仇怨,只因他挡了我二师兄的路,我便将他视为大敌......可他对我一直以礼相待,并无过错......我这么对他,是否太过凉薄?”

阿瞒轻笑道:“这小妮子的心肠倒是软得很呢,远不如她姐姐决绝果断。”

张诗扬深吸一口气,转向霍紫烟,缓缓道:“紫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你脱困......”

霍紫烟忽地大声打断道:“如果一定要伤害无辜的人,我宁愿不要你救!”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固。张诗扬哑口无言,阿瞒双手抱胸,目光透过面具,冷冷地看着霍紫烟。

霍紫烟立时觉得话说得重了,连忙低声道:“张公子,我不是有意凶你,我......”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眼眶微红,低头不语。

张诗扬心中一软,伸手轻抚她发丝,柔声道:“紫烟,我懂你的意思。”

阿瞒冷眼旁观,轻哼一声:“情情爱爱,真是误事!小妮子,你也别当江水决是什么好人,他手底下的人命,尤其是鲜卑胡人的命,早已数不胜数!若因你一时心软,最后让他当上山河会总舵主,只怕这江北武林将再无宁日!”

霍紫烟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茫然。张诗扬点头道:“相较而言,我二师兄虽然脾气臭了点,人却是极好的,你也不是不知道。若是助他当上总舵主,咱们也算是帮天下苍生谋一份太平安宁。”

霍紫烟低头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听你的。”

阿瞒笑道:“呵,我倒成了帮你们说和的了。”她款款走到张诗扬身前,伸手轻轻点在他胸前的伤疤处,意味深长地说道:“有的人呐,身上的伤疤还没好利索,就已经把当初的疼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诗扬身子猛地一僵,脑中又浮现霍青烟的身影。阿瞒轻笑一声,身子缓缓向前,附耳低语道:“张诗扬,你给我听好了,你若再敢伤青烟的心,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阿瞒声音虽轻柔,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张诗扬心中一凛,退后半步,沉声喝道:“你别再跟我提她!”

阿瞒眼中寒芒一闪,从旁边案几上抄起一柄长剑,递在张诗扬面前,冷喝道:“拿着!”

张诗扬愕然道:“做什么?”

阿瞒一字一顿道:“青烟刺了你一剑,你也惹得她大哭了一场。若是你还不解气,便拿着剑刺我出气吧!”

张诗扬不料阿瞒与霍青烟的情谊竟深厚至此,不由得心下感动,轻声道:“你这又是何苦?我说了,我不恨她,只是不想再见她了。”

阿瞒冷冷道:“倘若她想见你呢?”

张诗扬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霍紫烟忽地开口道:“你别逼他!青烟毕竟是我姐姐,她若是想见张公子......让她见便是。”说到最后,她已是声音哽咽,泪光在眼眶中不住打转。

张诗扬心中一软,紧紧攥住紫烟的手,斩钉截铁道:“我说了不见便是不见!”

阿瞒鎏金面具下的双眼透出复杂难辨的神色,冷哼一声道:“随你!”说罢拂袖转身,冷冷地留下一句:“带着你的紫烟妹子回去等我消息!”

张诗扬目送阿瞒离去,转身将紫烟紧紧抱在怀中。紫烟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泪珠滑落,浸湿了心上人的衣襟。张诗扬轻拍她背,低语安慰,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久久难以平静。

五日后,山河会大队人马在霍晓离和张诗扬的带领下抵达洛阳,一路锣鼓喧天,旌旗招展。霍紫烟一路沉默地跟在张诗扬马后,一路上没和父亲说一句话。

众人到了洛阳故宫,霍晓离示意张诗扬和霍紫烟留在殿外等待,自己则径直步入大殿去请司马胭脂出殿。

这一次,张诗扬甚至连司马胭脂的身影也没见到,大队人马便匆匆启程返回河阴。此时张诗扬一颗心都扑在霍紫烟身上,也没怎么将司马胭脂放在心上。

这次接亲排场极大,护卫森严,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傍晚时分便顺利抵达了河阴总舵。当晚,总舵主江天阙大摆筵席,整个河阴总舵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接下来的几日,张诗扬白天忙着婚礼事宜,晚上又被林弄蛟等人拉去应酬,累得几乎喘不过气,连陪紫烟说话的功夫都没有。那位新娘子司马胭脂一直不曾露面,江水寒倒是短暂出现几次,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师兄弟二人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便又匆匆各忙各的去了。

这一日终于到了婚礼正日。

张诗扬赶个大早,骑马率领迎亲队伍,前往司马府上迎亲。司马渡泸红光满面,往他手里塞了一枚硕大明珠,叫他沾沾喜气,讨个好彩头。张诗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吉时一到,鼓乐齐鸣,迎亲队伍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朝着举办婚礼的礼堂行去。

礼堂之内,早已是高朋满座,宾客云集。顾冲招呼张诗扬坐在他身旁,向他引见各位江湖豪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洛阳白马寺住持灵明上人和崆峒山逍遥观辛云。过不多时,江天阙与司马渡泸各自携夫人一同步入礼堂,众人纷纷起身相迎,围着他们不住道贺。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一人高声道:“大晋使节何无忌大人到!”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何无忌身着锦袍,气宇轩昂,手持象征朝廷威仪的驺虞幡,大步流星地迈入礼堂,朗声道:“我奉麟台镇武司刘牢之刘将军之命,特来恭贺江总舵主令郎大婚之喜!恭祝新人百年好合,山河会威震华夏!”

江天阙赶忙迎上前去,拱手笑道:“犬子婚事,竟劳何大人亲临!蔽会上下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快请上座!快请上座!”众人见江南朝廷竟也派人来贺,不禁对江天阙更加钦佩。

与众人寒暄一番后,江天阙与司马渡泸各自携夫人在主位落座。悠扬的箫鼓丝竹之声适时响起,礼堂内顿时一片祥和喜庆。

担任赞礼官的霍晓离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高声喝道:“吉时已到——新人入府!”

只见江水寒和司马胭脂身着红袍金冠,手执红绸,缓缓步入礼堂。江水寒嘴角轻扬,器宇轩昂,雄姿英发;司马胭脂则低眉敛目,以圆扇遮面,莲步轻移,仪态万方。二人所过之处,众人无不赞叹郎才女貌。路过张诗扬身旁时,江水寒忽地与他互换个眼色,嘴角都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瞬间,司马胭脂竟也微微侧首,斜斜地瞥了张诗扬一眼。那双美目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玩味神色。

张诗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双眼睛......

那个救他性命的俏丽村姑……那个以发簪为剑的绝顶高手……那个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花傀首领……

“是她!竟然是她!司马胭脂......就是阿瞒!”

此时两位新人已缓步走入厅堂,霍晓离扬声道:“新人沃盥!”

两人各自在铜盆中轻轻洗了洗手,旋即相对而坐,拿起筷子轻轻夹起盘中腊肉放入口中,又对饮三杯酒水。

霍晓离叫道:“夫妇交拜!”

江水寒与司马胭脂相视一笑,旋即相对深深拜了下去。

霍晓离踱步至堂前,高声宣布:“大婚礼成!开宴!”

礼堂内顿时欢声雷动,杯盘交错,喜乐悠扬。江天阙举杯致辞,言辞恳切,感谢各方来宾。司马渡泸亦起身相和,气氛愈发热烈。

唯独张诗扬如同被抽离了魂魄的躯壳,木然地坐在喧闹的喜宴之中,周围的一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再也没心思饮酒吃饭,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悄然离席,孤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夜色渐浓,张诗扬不知不觉竟走出城外,来到一片密林深处。他心乱如麻,跃上一棵高树,躺在树杈上,仰望星空静静思索。

过了许久,张诗扬只觉夜风微凉,正要起身离去,忽听树下传来阿瞒的声音:“江大公子,事已至此,你还来纠缠我做什么?”

张诗扬一惊,忙稳住身形,屏息静听。只听江水决冷声道:“阿瞒,你到底为何背叛我?”

阿瞒道:“江大公子,你现在自身难保,我阿瞒一向趋利避害,自然要另寻出路。况且我的婚约早在两年前就已定下,如今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江水决怒喝道:“贱人!眼下我不过稍遇挫折,但河阴总舵仍是在我掌控之下,老二拿什么跟我斗!”

阿瞒冷笑道:“山河会总舵尽是趋炎附势之辈,眼下人心离散,你凭什么稳住局面?”

江水决面色铁青,怒道:“我自有办法!等我缓过这口气来,定将背叛我的人一一清算!”

阿瞒冷冷道:“好啊,我等着你来清算。”

江水决忽地上前拉住阿瞒玉手,轻声道:“阿瞒,你不一样......”

阿瞒挣脱他手,退后半步,幽幽道:“决哥,你若有东山再起之日,花傀未必不能重新归附于你。只是我已嫁做人妇,你我缘分已尽,请你自重。”

张诗扬心中一震,暗道:“原来阿瞒与江水决之间竟有如此纠葛!”

江水决面色大变,沉声道:“你既然如此绝情,我也无话可说。等我重掌山河会,必让你后悔今日所言!”

阿瞒冷冷道:“顺便告诉凌惊秋,霍青烟根本不爱他,让他以后别来纠缠。”

江水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阿瞒目送他背影消失,轻叹一声,幽幽道:“还不出来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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