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牡丹化心结——读李知展《美人牡丹阵》有感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冰冰老师组织的好文共读。】

李知展的《美人牡丹阵》,铺展的是一幅充满人间烟火的乡村画卷,故事的核心,是两位普通邻里妇人之间的较劲与和解。

一位是才情兼具、气质温婉的春暖,嫁与文弱的教书先生,一家四口的生计全靠她悉心操持;另一位是陈蕊,嫁与村里队长,门路广、家境殷实,吃喝无忧。

可就是这样两个境遇迥异的女人,总在田间地头暗自攀比,而儿子们的一次打闹,终究成了导火索,让两人彻底反目,形同陌路,就此结下了梁子。

再高傲的心气,在柴米油盐的重压下也得低头——这便是最真实的农村人生。

小说里的这份窘迫与坚韧,恰是作者李知展最擅长的笔触。

这位籍贯河南、现居洛阳的80后作家,最懂捕捉人间烟火里的平凡与不易,让每个寻常故事都藏着戳心的共鸣。

书中关于生计的描摹,总能轻易勾起我的共鸣。

先是从“不顶用”的父亲引起我的好奇,我就猜想不顶用的父亲背后一定有一个能干的母亲。

果然,这个能干的母亲,一个人撑起了一家人的生计。

她种了三亩瓜田,一种就是十一年,从育苗,栽种,拱棚,压蔓,对花,翻点,收获,都是母亲一人扛起。

“可即便放开肚皮,又能吃几个呢?我们种了是往外卖的。”

寥寥数语,道尽庄稼人的务实与艰辛。

那些年,正是靠着母亲在地里摸爬滚打,一个瓜季脱一层皮的拼劲,这个家才在“不顶用的父亲”之外,勉强撑了下来。

这里的“不顶用”,藏着多少无奈与委屈?父亲是民办教师,工资微薄到羞于提及,可即便到了割麦炸豆的农忙关头,只要有课,就必须坚守讲台,把家里、地里的一堆琐事全撂给母亲。

要知道,那时的民办教师大多会在农忙时请假回家收庄稼,甚至会喊上几个好学生帮忙,父亲的“坚守”,在生计面前便成了家人眼中的“拖累”。如今回望,那份“罪不可赦”的嗔怪里,藏的其实是对母亲的心疼。

在父亲转正前漫长的贫困岁月里,母亲种了整整十一年西瓜。以至于后来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西瓜,心头就会泛起一阵鲜红而漫长的疼。

这份疼,我深有体会——儿时家里也曾承包几亩地种西瓜,其中的艰辛,早已刻进记忆深处。

除了生计的沉重,书中也藏着乡村童年的鲜活暖意。

夏日雨后的傍晚,金蝉纷纷爬树蜕变,孩子们拿着铲子挖、在草窠里捉,待到天擦黑时,每人都能收获满满一大玻璃瓶。

金蝉油炸后用文火慢煎,装盘时撒上少许细盐,便是彼时最顶级的美味。

这是刻在我童年里的味觉记忆,如今即便市面上可买,却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炒制的香。

童年的守护也同样动人。李甲躲过对方一脚,明知自己瘦小打不过,仍会上去打对方一个耳光,且急中生智脱下背心系在妹妹梦妍腰上,拉着她往家里飞奔。

这份“打不过也要护着你”的倔强,是哥哥对妹妹最纯粹的担当。

而故事的转折,终究绕不开那幅牡丹绣品。

瓜熟蒂落时期,别人家的瓜都有人来收,只有自己家的瓜“啪,啪”的在地里裂开,那是一家人一年的收入,它烂了,一家人的生计就无望了。

母亲最终还是向生活低下了头,让父亲去找陈蕊,愿意道歉。

父亲带回来了话:“要一副牡丹花屏风,不要旧的,要新绣的。”

生活的操劳、日常的艰辛,早已让春暖疏远了姑娘时喜爱的花架,那些女红闲情,在柴米油盐的消磨下日渐黯淡。

可这一次,绣花不是闲情逸致,而是关乎全家人性命的紧急任务。

春暖深深吐了口气,花架于她而言,仿佛一汪摊开的水面,她要在这水上绣出怎样的涟漪,才能让刁钻的陈蕊满意?

这份忐忑与紧张,藏着她对家人的责任。

烛光下,花针在绣架上腾挪起舞,慢慢勾勒出牡丹华丽的身姿。夜渐深沉,春暖也渐入佳境,先前的浮躁渐渐褪去,烛光均匀地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虚实交织的红晕。

那份因专注而生的沉静,竟让儿子李甲想起了莽山庙里莲花座上手持柳枝的观音——端然中藏着妩媚,恰如牡丹盛放之时。

“你妈妈,真好看呵……”

丈夫李宏声望着这样的妻子,不由得看痴了。

这句简单的赞叹里,藏着久未言说的心疼,更有不善表达的深爱。

他轻轻叹息,与儿子头抵着头,在屏风后静静守望,两双眼睛里的焦灼与关切,春暖未曾察觉,却早已漫过时光。

陈蕊捧着绣品,眼神里既有凄清,又有灼灼光亮。

她望着春暖,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刚嫁过来时,就听人说你绣花最好,我还不信。凭什么呢?你哪能什么都比我好?男人疼你、老人疼你,一对儿女懂事,家里家外都操持得风生水起,连种个西瓜都比别家的甜。我总想着,春暖凭什么处处都要高我一头?”她轻轻叹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今儿见了,我算是服气了。就算我穿金戴银、比你有钱,到底还是不如你啊……”

原来,两个女人多年的较劲,根源不过是女人间的嫉妒——嫉妒对方拥有自己渴求的幸福。

可当心底的话全盘托出,隔阂也随之消融。

这时外面却传来咚咚的脚步奔跑,近了,是李宏声。他什么时候这样冒失毛躁过呢?他一路小跑,到院子里就迫不及待地咋呼,喊道:“春暖,春暖,老婆,哈哈,嘿嘿……”李宏声样子很傻,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高低错落都是溢出的笑。
当着陈蕊的面,被丈夫这样亲昵地喊着,春暖有些不好意思,斥责他:“怎么啦,失心疯啊?看你个张皇样子。”
被骂了几句,才注意到陈蕊还没走,李宏声的脸立刻红到脖颈里,嗫嚅道:“今天县里的文件下来,批下来啦,我,转正啦!”李宏声说,“怕和前几次一样又是一场空,这回,之前没敢给你说……”
春暖也兴奋,眼眶里有晶莹的流动,却嗔怪着说:“还不说,怕我吃了你?”
“这回可是真的,转正啦!”李宏声站在那儿,眼神不会拐弯了,一直看着春暖,都要把春暖看羞了。连旁边的陈蕊都看不下去李宏声那傻痴痴的样子,要扑哧笑出声。李宏声却忽然流了泪,哽咽着,“暖啊,以后不要你再种西瓜了,种了十来年,都苦死了,咱再也不种了哇……”
李宏声说着说着,竟蹲在地上抱着头哭起来了。

李宏声这泪水里,有对妻子的心疼,有终于能撑起家的欣慰,更有苦尽甘来的幸福。

他终于转正了,十数年的坚守终于换来了正果。

李甲嘴上嫌弃父亲“没出息”,眼里却也忍不住落了泪——他懂了父亲的哭,也懂了这个家一路走来的不易。

春暖笑着提议:“我不该在绣花里暗着损你,还是烧了吧,姐再给你绣个好的。”
陈蕊却近乎霸道地坚持:“就这个,这个好。损我我也要,该损——我确实不年轻了,谁都会老。先去卖瓜吧,等闲了,咱姊妹俩一起绣牡丹。”

一句“一起绣牡丹”,让两个较劲多年的女人彻底和解。原来,所有的心结,都藏在未曾说出口的真心话里;所有的隔阂,都能在坦诚相对中消融。

那朵绣在布上的牡丹,最终成了解开两人心结的钥匙,也绣出了乡村邻里间最质朴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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