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冰粥记》第四卷 皇后 45

三日之后,便是皇贵妃册封仪式。

宣德皇帝的后妃本就不多,而此时皇后卧床休养,贤妃吴氏又暂居行宫,是以这个册封仪式,既不繁复,也不热闹。胡姑姑预备了表文,赵王妃当众宣读,孙扬熙接过册宝谢过皇恩,便算礼成。如此也好,观礼之人散去,三个姑娘又能凑在一处说话。

周晓君挺着孕肚,已有五六个月的模样,却围着桌子转来转去,而桌上自然端端正正,摆放着皇贵妃册宝,她口中啧啧出声,眉飞色舞道:“真是好东西,这上面一笔一画,是皇帝的亲笔,也是情谊,像我这样毫不相干的人,都禁不住多看上几眼!”她真正为了此事欢喜,是以暗暗忧心,不知阖宫上下,有多少人并不欢喜。

李汀汀也知人心险恶,这时却不愿多言,而是打趣道:“那么你需看得快些,我便等在这里,看完了马上收起来。”但她回过头来,见到孙扬熙笑而不语时,忽然想起一事,小心隔墙有耳!于是改变了主意,对周晓君说道:“看在咱们这么些年交情的份上,本姑娘就通融你多看一阵,我沏茶水去。”说完便径自出门去了。

周晓君则不以为意,又说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可这么多年来,毕竟是陈琪儿陪伴伺候,也不知会不会……”便在这时,李汀汀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原来她借口沏茶,却是为了将门外伺候的宫女太监尽数遣去,周晓君见说话方便了,于是改口道:“这个陈琪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依我看,当年必定是她,搬弄是非,害得咱们在当院里罚跪!”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可见这些年过去,心中恨意仍是不减。

孙扬熙听了,微微点头,却不作声,也不知是不是赞同,周晓君只道并未猜中她心中所虑,于是又说道:“胡姑姑是皇后娘娘的同胞姐妹,又在宫中身居要职,掌管尚宫局多年,选秀之后,她想了个法子将汀汀留在宫中,那时是举手之劳,可如今呢?她心中作何想法,便难说得很了。”

滴水之恩,不论因由,都应当铭记,然而防人之心不可无,也是至理,这的确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孙扬熙深以为然,便又点了点头。周晓君见她仍不言语,微微思索,又猜道:“皇后娘娘与你,一个求名份一个求情分,行宫那位求什么?”

这本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然而孙扬熙却显得心不在焉,先是眼珠一错,望了望窗外,见到李汀汀果然尚未回转,才眼睁睁望着周晓君,也不答话,而是低声问道:“那件事可有眉目吗?”

二人四目相对,周晓君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支吾道:“说起那事……最近我这身子,不大方便。”说着她转过身来,又特意伸手扶在后腰之中,挺了挺孕肚。

孙扬熙则秀眉微蹙问道:“ 皇贵妃身边的女官,说亲事这么难吗?难道说,需得堂堂指挥使夫人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般,一家一家地亲自上门去说吗?”周晓君听了,大摇其头,连声说道:“错了错了!”她给孙扬熙一番奚落,却毫不气馁,而是据理力争,“第一,咱们不是说亲,而是尽心尽力,若是运气好,也许能够物色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孙扬熙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虚心附和道:“是是是……物色人选。”

周晓君见了,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第二,此事自然不需一家一家,亲自上门,但一拖再拖,若论缘由,还要着落在皇贵妃娘娘您自己身上!”她见孙扬熙眉头紧锁,显然疑惑不解,居然愈发眉飞色舞起来,“一年光景,您的身份一变再变,从选侍升至如今这样的位份,咱们总是来不及安排妥当,便需重头找起,实在白白做了许多无用功夫!”却原来是强词夺理。

孙扬熙也不与她分辩,居然笑吟吟,顺着她的说法问道:“本皇贵妃的身分,不能再变了,咱们多久能为汀汀找到如意郎君呢?”谁知周晓君摇了摇头,忽然正色道:“如意郎君,我能有本事找得到吗?最多品貌端正,知书达礼,门当户对而已。”

孙扬熙听到“门当户对”四字,不禁心中一凛,物色人选,原是她的主意,然而她心中却始终拿不准,有一个圆满的归宿,所谓人皆称羡,是否李汀汀心中所愿,这时便不知如何答话。

周晓君见她迟疑,心中一动,便欲问她知不知情,这些年来,汀汀心里可有什么人吗?然而十分不巧,此时门帘挑起,李汀汀托着茶盘子回转,走进门来便嗔道:“你们二人背着我说什么呢?”显然屋中二人说话,给她听去了只言片语,“不许你乱嚼舌根!”这后一句却是对着周晓君。

如此一来,周晓君问不出口,她心思倒是转得极快,眼珠一转说道:“那我说一件正经事。当年继宗往南京送信儿,好险将一条性命送在路上,这事是什么人做的,皇贵妃娘娘可心知肚明吗?”

三人来到桌边坐下,李汀汀提起茶壶斟茶,她每斟满一碗,孙扬熙便伸手将茶水送至一人面前,周晓君则继续说道:“继宗这人厚道,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却办不到,如今那人已废为庶人,身陷囹圄,只可惜无论群臣如何进谏,皇帝却始终不肯下旨意真正发落。”她口中那人,自然是指皇帝朱瞻基的叔叔,曾经的汉王朱高煦了。

李汀汀听了,隐约猜得到话中之意,秀眉微蹙,问道:“皇帝的心意既然如此,众位大人们也没有法子,咱们能做什么?”

周晓君倒是锲而不舍,又解释道:“我爹这人说话,虽然常常十分难听,却能够切中要害,他说对于这事,做臣子的无论态度如何,一国之君必得显得宽仁大度,即便只是做做样子,唯有皇贵妃娘娘开口,才能让皇帝想起那人的坏处。”

话说到这里,便十分明白,孙扬熙点头道:“周大人说得的确在理。”她素知周父并不十分钟爱这个做武官的女婿,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建言献策,全是为哥哥孙继宗着想,脸上便露出笑意。

李汀汀却眉头紧锁,叹道:“这样的主意,不可谓不歹毒!”至交好友之间说话,不必在意分寸,孙扬熙与周晓君相视而笑,李汀汀则畅所欲言,“那汉王爷已然落得这样下场,亲信党羽杀头流放,虎生说皇帝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此生能幽禁至死,便算好的,咱们还要落井下石吗?”她仍旧称呼朱高煦为汉王。

孙扬熙知道李汀汀看人,总是想着好处,于是提醒道:“咱们哪里知道,他暗地里做过什么事,害过多少人,我哥走运罢了。”她如此推测,也是顺理成章,李汀汀不禁语塞。

周晓君却另有一番道理,意味深长说道:“也不全是落井下石,我爹还说,那人只要活着一日,大家伙儿的心便得悬着一日,毕竟这么多年来,他的好处一分一毫也没有得过的人,满朝之中也不知有没有,只有什么时候那人死了,这件事才算真的过去了。”

李汀汀明白周父见识高明,却还是侧目道:“真是人心险恶,当初拿了好处的人,现下却盼着汉王去死。”说完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周晓君却笑道:“这样的人可多着呢!要是皇贵妃娘娘轻描淡写一句说话,叫大家伙儿将悬着的心,都能放在肚中,这是多好一件事儿啊!”

孙扬熙听了,以手支颐,暗暗思索,李汀汀却放下茶碗,忽然问道:“这么好的事情,敢问于咱们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好处?”

此问思路清奇,逗得孙扬熙扑哧一笑,周晓君则微微一怔,才涎皮赖脸答道:“确实是臣妾考虑不周,一心只想着指挥使孙大人能够借光,很是威风些日子,并未想到……”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说话,门外的小太监,声音惶急,禀告长春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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