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笔之前,很想对这两年的自己,说一句,你辛苦。
自从2024年三月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做什么事情都变得小心翼翼,身上顶着巨大的压力,不仅是来自工作还有家庭。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告诉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时刻要注意一些。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好,但是发现自己隐隐被一种无形的手牢牢抓住,常常会被压得喘不过气。
身体里有了血脉相连的另外一个生命,我似乎变得柔和了很多。学校里的工作强度,并没有减轻,两个班的晚自习,一天不少于7节课,外加早读、大课间、体测,还有年级长的工作。唯一的福利,可能就是站着上课,实在撑不住可以坐一下。每每看到课间学生冲出去,我只能坐在教室后面,尽量避开他们。孕期的反应大,吃不下、干呕伴随了整整33周。有时上着课,突然胃里排山倒海,急忙跑到厕所狂吐;有时,学生不小心打翻了牛奶,散发出来的牛奶味,一阵胃里翻涌。每一次吐完回来,都是两眼泪汪汪,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原因,每次咳嗽、呕吐,必定会先流眼泪。提前给学生打了预防针,如果我不舒服,他们就先背单词或者是做练习册。五年级的学生还算懂事,不需要让人每次扯着嗓子大声喊才听,有时一个眼神过去,他们就懂了。
在学校里最难度过的是体测和大课间。学生体测前,每天三节体育课,足足上了6个星期,那时候挺着肚子站在跑道上,扯着嗓子喊口令,后面实在撑不住了,让学生搬凳子下来,坐着指挥他们训练。有时候遇上下雨天,我和刘老师兵分两路,一人负责女生在教室里,一人负责男生在走廊上。训练的项目有一分钟跳绳、仰卧起坐、肺活量、坐位体前屈、100米等。

那段时间真的是特别难熬,五六月的广东,天气渐渐热起来,一天三节体育课,空气中都弥漫着学生训练后大汗淋漓的味道。六月底,校长找我们谈话,由于预产期在十一月下旬,没办法完成下一学期的教学计划,让我们提前休产假,方便学校安排教学工作,社保正常给我们购买。
七月底正式结束了教学工作,和同事交接好工作,回到父母那里,我开始筹备自己的论文以及网上学习。父母买的房子,后面就是市场,前面是公园。早晨去公园散步,再绕道菜市场买菜,每天看着不同的蔬菜品种,吃着新鲜的应季菜,让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上午坐在房间里看书,看累了就休息,饿了就自己做饭吃。午休两小时,醒来继续看书、刷视频,太阳下山前,先散步,后做晚餐,小侄女放学回来会和我一起吃饭,吃完她洗碗,我散步。等我回来,她会静静地坐在大厅里学习,遇到不懂的,也会问我。母亲每天会变着法做一些家常菜带给我吃,有时,她实在太忙了,她会杀好鸡、斩好给我。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管任何人的想法。这样的生活真的很惬意,不需要在意外界的声音。


孕期六个月的时候,这样平静的生活,彻底在一阵绞痛中消失了。从一开始的右侧隐隐作痛,接着浑身冒冷汗,后面疼到实在难以忍受,一直呕吐,外加全身发抖。嫂子把我送到妇幼保健院,抽了四管血化验,B超,泌尿彩超检查,静等一小时,护士看我情况不对,让我上五楼会诊。由于已经六个月了,哪怕疼到无法忍受,医生不敢用药,全部都要等结果出来,两小时后,结果全部出来了。但是,妇幼却让我转院去人民医院,我体内双肾都有不同程度的结石,输尿管堵塞,妇幼没有专业的泌尿科专家坐诊。我和嫂子马不停蹄地赶往人民医院,司机看我疼得实在难受,出发前打了一个电话给交警,说车上有孕妇,需要他们带路送往人民医院,路上因为有交警的帮忙,一路畅通无阻。
到达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用尽最后力气了。医生问我情况的时候,意识非常模糊,他叫来护工推着担架车把我送到住院部产科,医生看了我的产检报告以及最新的检查报告,提醒我下午还要再做一次泌尿彩超,给我安排了硫酸镁输液。

下午做完检查出来,母亲和姐姐都来了,询问我的情况,一下子眼泪止不住,一半是疼哭,还有一半是家人在,感动哭的。医生会诊结果,双肾结石明显,堵塞输尿管,引起肾绞痛。治疗方式,一是选择手术,在身体里左肾放入支架,撑大输尿管,排出结石;或者选择激光碎石,再排出来,风险是需要打麻药,胎儿畸形或者是宫缩引发早产;二是保守治疗,硫酸镁保胎,不打止痛药,只能靠自己撑,撑到小孩子34周以上。晚上我的丈夫请了三天假上来照顾我,一起商量选择方案,但是我心里已经决定保守治疗。住院三天后,已经不会有疼痛感,我办理了出院,医生建议我要多散步、多喝水,不能吃豆制品,不能补钙,产检的时候定期复查肾结石情况。
回到家里,我每天用保温杯装好三杯水,每天坚持喝完水壶里的水。孕中期的尿频,腰痛,以及睡眠质量越来越差,常常晚上焦虑地睡不着觉,起来靠在枕头上发呆。我常常在想,如果痛感有十二级,那肾结石就是最后一级了,生不如死,无数次想要放弃。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20多天,第二次肾绞痛发作了,疼痛感比上次住院还要严重,我硬抗了一个晚上,以为只是一阵痛就会过去,实际上是每半小时痛一次,一次比一次痛,最后痛到意识游离的状态,我叫醒嫂子,让她陪我去医院。医生看到我的病例,直接让我转入泌尿外科,产科不做这个手术。办理好住院手续,医生开好检查报告单,抽血、尿检、B超、泌尿彩超等,下午痛到宫缩程度,产科和泌尿外科的医生一起过来会诊:“现在情况危急,你再这样痛下去,会引起宫缩导致胎儿早产或者窒息,我们的建议是给你打一针杜冷丁,这种止痛药一般不给孕妇用,它的副作用有可能会导致胎儿畸形,但是谁也说不好,现在没有其他药能让你缓解你的痛感,你已经疼了一整天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有危险。”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还是打了杜冷丁,它让我深深沉睡过去,我这一觉睡了很久,后来肾绞痛的也随之越来越厉害,还引起了高热,一下子尿检数值升了很高。晚上结果全部出来时,医生来到病房,跟我说明情况,“胎儿已经28周,你的双肾都有堵塞情况,左肾结石已经达到必须做手术的要求,你要想清楚,如果不做手术,你的左肾也会保不住,而且你现在发着高烧,尿检的数值一次比一次高,你要想清楚,保孩子还是保自己。”我问他,有没有能保住孩子的办法,不会伤害到孩子。
他说:“我们不给你上全麻,只打腰间的局部麻药,把支架放入身体里,这样一来,你要一直清醒,麻药不会进入胎儿身上,胎儿也保得住。但是这个支架会一直在你身体里,直到你生完孩子,同时还会伴着隐隐作痛、尿血的情况。”最后敲定了这个方案,医生找家属签字,但因为丈夫还没有回到,只能让大姐帮忙签字。当晚八点就做手术,一个人进入冰冷的手术房,当冰冷的仪器进入身体时,还是不由地颤抖,医生让我不要动,不然容易伤到我,全程意识清醒,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最后当支架完全植入左肾中,医生把辅助仪器抽出来时,他说:“手术很成功,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被推回病房的时候,已经完全累瘫状态,身心俱疲,全身不能动,医生说要12个小时后才能拔掉尿管,也不能进食,只能一直躺着。


等我醒来时,丈夫已经回来了,看到我戴着呼吸机,打着点滴,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眼里满是心疼。在医院住了四天,已经恢复差不多,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回家按时产检就好,注意不能弯腰提重物,也不能腰部用力,防止支架移位,手术后会伴有尿血、腰痛,以及左右肾隐隐作痛,都是正常情况,饮食上高钙的东西不能吃,豆制品也不能吃,产后三个月以后回来拆支架就可以。
出院后,卧床休息了半个月,一直呆在家里。由于长期没有补钙,30周以后,晚上总会突然抽筋,身子也越来越重,孕吐的现象依旧没有减轻。自己做饭就越发吃力了,油烟味道太重,每每进厨房,就会吐。十月底婆婆从深圳辞职回家,准备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十一月中旬丈夫把我从娘家接回婆家,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待产生活。
婆婆十月底回来家里,搞卫生、晒被子、洗衣服,

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弄好了。习惯了早起散步,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楼下江边散步,但是婆婆担心我一个人,每次都要陪着我一起去。散步回来的时候,顺便买菜做早餐。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但是心情并没有像以前那么轻松。
12月底,终于熬到了预产期了,医生说羊水浑浊,怕小孩子会有危险,建议我住院催产。当天中午回家吃饭、洗头,收拾好待产包,下午办理了住院手续。医生晚上给我用了水球破水,第二天开始滴催产素,一瓶滴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仍旧没有发动的迹象,护士关掉了催产素,让我安心睡一觉。

待产房里的孕妇换了一波又一波,顺产多,速度快,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待产房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护士让丈夫去车上好好休息,今晚我不会发动的,她们有助产士在值班,不用太担心。十二点的时候,我突然阵痛开始了,但是并未开指,那一刻全身疼得发抖,过几分钟,又缓过来了,阵痛没有肾结石疼,所以还能扛得住。中间反反复复疼了好几个小时,浑身冒冷汗。凌晨三点,我发烧了,医生让我停止进食,现在只能物理降温,如果等到明天早上还不发动,准备剖腹产。凌晨五点,已经开了一指,医生让我起来走动一下,深呼吸,不要抗拒阵痛。七点,丈夫买来早餐,此时的阵痛明显,次数越来越多,胎心监护一直发出‘滴滴’的声音,让人坐立难安,早餐吃几口就吐,医生给我做了第二次内检,已经开到五指,不需要打无痛,用了开塞露,排空身体,随后冲个凉,出来坐瑜伽球。冲完凉出来,坐了不到十分钟瑜伽球,一下子开到八指多了,护士让我拿着待产包进产房。
从待产室到产房有一段长长的距离,一步一步走到那里,似乎走了一辈子的路一样。进去产房,五六个助产士在,护士提醒我躺上去,替我换好所有的物品,放好隔尿垫,已经开到十指,医生说准备好,我们开始了。耳边只有仪器的声音,助产士让我调整好呼吸,深呼吸,用力,反复几次,我早已筋疲力尽。最后,快撑不住时,突然婴儿啼哭声响彻产房,那个声音真的是天籁之声。护士抱着宝宝放到我身上:“你看,是个男孩。”护士跑出去产房门口报喜,通知我的丈夫。

但是,没过几分钟,护士突然说,宝宝一直吐泡泡,呼吸太急,呛了羊水,脸色不太对劲,不会哭了。助产士立马打电话给新生儿科的医生,跟他们说明情况,不到两分钟,儿科医生来到产房,查看情况,跟我说小孩子情况不稳定,需要转到新生儿科住院查看,让我做决定。我害怕孩子出问题,心里揪着疼,但还是让她们带出产房,让他们先把孩子抱给家人看看,再送去观察。接下来的几天,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的,看不见孩子,只能看到他的各种检查情况,心里无比的难过,他那么小就要一个人住院。这一住就住了快一周,家人不同意小孩子住院观察,硬要把他抱回家,最后签了各种承诺书、知情书,小孩子才能出院。
出院回到家里,婆婆照顾我坐月子,小孩子也在慢慢地长大,黄疸也退了,一切似乎慢慢变好。

快到15天的时候,我突然肾绞痛,起不来床,紧接着就是发高烧,反复烧了很久,母乳渐渐越来越少;熬过了一周,肾绞痛再一次发作,高烧不退,完全没有力气抱孩子,母乳也彻底没有了。晚上孩子嗷嗷哭时,心里最是难受,身为母亲,不能喂他,也不能抱他。后来婆婆怕宝宝和我睡觉,影响我的身体,晚上她把孩子抱过去照顾。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孩子都没有跟我一起。渐渐地,我感觉自己有点抑郁了,有时候他们风淡云轻的话语,也能让我累泪满面。坐完月子以后,回去复诊,医生说体内支架需要过三个月再拆下来,现在的身体太虚了,不适合做手术。
一月底,学校领导打电话问我能否回去接班主任的工作,想来在家里呆着实在压抑,便答应了。但是我没敢告诉自己的父母,因为我知道他们会很心疼,也会骂我不顾自己的身体,毕竟产后才刚好43天。二月初,我正式返校上班。


从七月底到二月,感觉自己好像与社会脱节一样,恰逢新教材落地,大量的培训让我忘记了自己之前所有的不开心。


学校的活动多,事情也多,有时候忙着忙着一个月就过去了,让我感觉到自己好像活了过来,可能自己真的是热爱教育,热爱工作,从来不觉得很辛苦。



原本定在五一去做手术的,后因各种事情耽搁,推迟到七月份,暑假一到,立马约了医生拆支架。原本我以为手术只需要把支架拆下来,顺便打碎结石就可以,然后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实际上,支架拆下来,采取激光碎石,再重新装一副支架进入身体,等完全把碎石排空,才可以拆掉支架,意味着手术需要做两次。第一次手术安排的时间是七月中旬,第二次是八月中旬。第一次手术是一个人提前去检查好所有的术前检查,办理好住院手续,两天后才安排上手术。这次手术是全麻,签好了家属知情书就正式进入手术室,护士替我换好所有的术前准备品,就开始打麻醉。由于是全麻,麻醉半小时就失去所有知觉,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医生叮嘱12小时不能进食,尿管晚上才能拔,麻醉过了会有一些刺痛感,不要强烈抵触,尤其是不能弯腰和提重物,防止体内支架移位了。
出院回到家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下过楼,一直呆在家里,也不怎么敢抱孩子,怕抱不动不小心摔了。公公婆婆不知道我身体里有支架,他们说我呆在家,不肯去运动,也不带着小孩子出去走走,心里苦,但是不能说,怕他们知道我要做两次手术。过了快一个月,预约了手术时间,这次只是简单拆支架,不需要打全麻,手术时间也较短了一些,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两年的时间,经历三场手术,有好几次都感觉快撑不住的时候,想到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终究是抵过了所有的苦痛。生活就像一场升级打怪,总要一关一关地闯过去,或许这期间会有很多事情困扰着你,但别害怕,守得云开见月明。
对于不值得的人和事,学会放下,不要让他们过多的干涉到自己的情绪。好好学习,努力修炼,不要太过于执着。

放下心结,做一个快乐一点的人。锻炼好身体,才能有看向外面世界的勇气;有时间,一定要记得常回家看看爷爷奶奶。
转眼就到2026年了,希望新的一年,你不惧风雨,要好好爱自己,身体的疼痛,无人能懂,这样的苦吃过一次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