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的女子,终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在她结婚之前的家,冠名“娘家”,结婚之后的家冠名“婆家”。也许当自己成“娘”或成“婆”之后,有了冠名权,但是灵魂深处依然漂泊。
女子出嫁之前,犹如一棵长在庭院中的小树,出嫁后,被狠狠拔出,只保证栽种之时枝叶茂盛,而砍断的许多根系依然在娘家的院子,虽然没有再长出幼苗,但是一有雨露、阳光她就死命的想冲破夯土,继续荫蔽娘家的庭院。却不只,这庭院从来不属于自己,这是儿子的家园,对于她只是被育苗的大棚。儿子才是原著居民,才是真正的主人。
结婚之后,女子家庭幸福。夫妻恩爱儿女乖顺。但是夜深人静之时,总是怀念从前的家园。虽然现在的家宽敞明亮,厨房厨具先进,机器人把地面清扫的一尘不染,宽大的阳台窗子飘着的漂亮白沙随风飘扬,自己穿着舒适的睡衣依着进口沙发,明明觉得就是自己幸福的家。但是,当稍有一些孤寂或悲凉,那些没有死透的根系就招呼她回去,回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
从前她以为那个家就是自己永远的家,即使现在自己有了新家,那个家应该也有话语权的。其实不知当她被移栽之后,这个家就已经当她为亲戚了。父母如斯,兄弟如斯,只有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在婆家,她总是感觉自己就如蒲公英,风来了,摇一摇,一地种子,遍地儿女,而她依然孤单。也许,移栽之地,地肥人勤,风水宝地。对她而言,无非也是栖身之所。夜静更阑,入梦的常是呱呱坠地的茅檐陋室,那时还是她的家。父母亲切,兄弟无隙,她当时只当寻常日子,不知若干年后竟是奢望。
想来,女子其实都是吉普赛人。灵魂一直游荡,哪里都不是真正的家乡。如果不是孩子的羁绊,可能最喜远行的应是她们吧。但是,她们的羁绊不止孩子,还有埋在庭院中的根系,虽然土层上已经斩断,而通过血脉已经早已紧紧的和父母相连。虽然藕断丝连连的只是自己,她却从不抱怨,也从不后悔。甚至有时到了卑微的地步,卑微的祈求家人不要狠心的摒弃自己。结果不会改变,因为家人也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他们曾经也很爱很爱的女孩子,最好怎么成了擦肩而过的别人。是的,别人而已。
女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家,也在寻找自己的心灵栖息地。让自己无处着落的灵魂有一个依傍,她最先是无条件的依恋那个小时候的家园,到怯怯的靠近,到最后甚至卑微的讨好……最终,她还是渐行渐远了。
当一个女人失望了,没有找家的欲望了,她的家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