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什么样的心情迎接新生?在我而言,90%是喜悦,另外10%是感慨生命的悲壮。
手臂环绕着婴儿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感受着她温热的鼻息,冲进脑海中的画面竟然是她风烛残年的样子(温情的亲子文案永远不会这么写),那时候她会回顾自己怎样的一生?
就是这样不切实际又遥远的想象,好多次让我感到心脏一时悬空。
每个人都是向死而生的。
生命可以无限宽广,某种意义上又浮若游丝,这旅途里,每个人不可逆地驶向那个无尽虚空的终点。不过,婴儿有无限的可能,这让生命的初始特别美,让人不忍去设想一个厮杀的世界。
也不用只忙着悲观,蒙台梭利说:
“儿童和成年人不同,他并非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而是走在一条通往生命的路上。”
含苞的花朵在于绽放的过程中,而熟透的果实,只有腐烂的命运。她的描述里,生命不是直线,而是抛物线。
蒙台梭利在论精神胚胎时说,“儿童的整个生命是朝着完美以及进一步完善而向前发展的。”儿童的生命因为自我完善的工作而充满快乐和幸福,他们每一天都在学习新知、丰富体验、认识自我,日新月异。
“儿童的生命是一条连系着两代成年人的线,一头是创造者,另一头是被创造者,从一个成年人开始,到另一个成年人结束。”
你我已经驻足在一端,儿童却在沿着这条生命线前行——这成长过程,被蒙台梭利冠以“再生”之名。
万类皆从胚胎起始,但对于人类而言,我们拥有“双重胚胎”的阶段,因此会迎接新的形态和命运。这里,她提到了“命运”。
婴儿的出生,是生命的一次跳跃。分娩是一个人一生中少有的应激事件,对于胎儿/婴儿正是如此。从吞咽羊水到呼吸空气,从依赖母体器官到激活自身官能,在少有人了解的最初,婴儿拥有了命运的一个新起点。人们之所以关注母亲的痛苦多于关注婴儿的痛苦,不过是因为婴儿没有成人能够读懂的表达。
与动物们相比,我们的幼崽过于无能、过于脆弱。他们在出生的时候,器官没有成熟、骨骼没有硬化,运动神经还不能传递大脑指令,身体几乎没有行为能力,在最初的几个月乃至漫长的童年(相比于动物们是挺漫长的了)里,最先培养起来的是智慧。
儿童能对他所处的环境进行吸收,再对自己进行创造,这样精神的发展控制着人类天性的表达,引起人类行为的改变,一次次刷新着命运的剧情,实现着精神生命的再生,人的生命就不止有了长度。
动物自出生就已经遗传了诸如站立、奔跑等等可以唤醒的本能,在婴儿身上,却没有天生的行为模式,他所具备的,是能产生行为的潜能,因此他的命运还有许多可能,遗传没有为他撰写一生的蓝本,但一个由潜在能力引起的迫切需求阶段——被蒙台梭利成为“敏感期”的阶段里,他从周围的环境中学习和吸收,最终形成自己的特点。她把这种婴儿的创造性能力比作天体起源的“星云”——颇为稀薄,难以看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心智的变化逐渐显现,儿童的心理生活灿若星河。
希望你我都不是只能感受到日常生活充满压抑的成年人,但我们确实也很难保有对世界那份最初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