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定,不畏浮世---记我的祖母

上篇写了祖父。

祖父勤劳肯干,而有趣的其实是我的祖母。初入简书就曾写过祖母,今天重新找出来,稍作修改。把写祖父祖母放在一起相比较,才发现很是有趣,他们二老也算是旗鼓相当,举案齐眉,神仙眷侣了。

祖母出生于1918年,她的一生所处的正是中国变革战乱动荡最为汹涌澎湃的年代。记忆中祖母皮肤白皙,个性爽朗,关于她的点滴,多数来自我二嬢嬢的讲述。

祖母娘家还算富裕吧,嫁到我爷爷村上时,漆红的各式椅凳桌子、首饰戒指让村上人红了眼。是年底,那是1937年12月,祖母怀上了我父亲。从淞沪会战转战南京的日本鬼子从靠近国道的小村子经过,对小村庄进行烧杀抢掠,祖父母辛苦砌成的房子被小鬼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祖母和祖父含泪来到祖母的娘家讨生活。

之后的十年,他们含辛茹苦,经过千辛万苦,在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后,终于又回到村里靠小池塘边新砌了一排4间房子。然后,在新中国“英雄母亲”的巨大感召下,我的三个叔叔三个姑姑相继出生在这排房子里。

无法想象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靠那几亩薄田,祖母怎样带领一大家子活过来的(爷爷是个勤勤恳恳、不善言辞的人)。(写到这里,感觉看到那个积贫积弱的时代,百姓日日饥荒,食不果腹,衣衫褴褛,突然间辛酸泪目。是丰裕的日子过的久了吧)

“文革”时祖母的娘家被划分为“富农”,那个把“私”字踩在脚下的疯狂年代,所有家产都被热血沸腾的红卫兵翻了个底朝天充了公,之前还能时时能受到娘家接济的祖母,一下子断了支援,面对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能做的就是用她瘦小的身子和裹着的小脚在田里、在山里讨生活。

祖母不仅勤劳能干,对一群孩子也有她自己的“打算”,她坚信,“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所以每个男孩子都让他们外出学一门手艺:老大学了木匠,老二和老四学了裁缝,老三和老大配套,学了油漆。一定要让孩子们念书,不当“睁眼瞎”。老二和小姑还念到了高中,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可是金贵啊。

祖母很善良。听二姑讲,发大水或干旱的年份,有许多从苏北外地来村里逃荒讨饭的人,尽管自己家里孩子一大堆也快揭不开锅,可祖母从不会让上门的“叫花子”空手而走,或是抓一把米,或是一个馒头,哪怕是一棵菜呢,总能落个肚。丰年时,祖母更是怜老惜贫。她总说:“自己吃了拉茅坑,别人吃了传四方”。真是至理名言呢。

祖母很有趣。当了祖母后,满堂的孙子孙女们们最爱绕于她膝下,听她妙趣横生讲“老故经”:岳飞传啊、杨家将啊(对了,祖母也姓杨呢)。对她印象最深、受她影响最大的、当然也最受宠的是我大哥,她的长孙。大哥自小聪慧懂事,知道关心引导弟弟妹妹们,不光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也一直是兄弟姐妹们成长路上的指路“明灯”呢。

祖母喜欢文艺。她总爱带上孙子孙女们,搬上小板凳,跑很远的路,去临村去听戏、看电影。记得她曾说,要是在家里就能看上电影,那该多好啊。老人家积劳成疾于1985年去世,那时,村里刚刚有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她老人家也没能看上几回。

祖母擅搞团结。四房媳妇娶回来已是不易,四个性格各异的媳妇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要搞好平衡,真是不易呢。祖父母带领一大家子,如勤劳的蜜蜂一般,在村里砌房盖屋,让每个儿子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姑姑们孝敬她老人家的吃食,绝大多数喂了我们的小肚肚;祖母要是高兴了包个馄饨,那是必须四个儿子一家一家端过去的,一家都不会漏。四个媳妇对她也是恭敬有加。大家庭难免磕磕碰碰,有个矛盾啥的,叔叔们眼一瞪,婶婶们就偃旗息鼓啦。

祖母爱远方。她娘家侄子在合肥发展,合肥毕竟是大城市,与小村庄有着很大的差别。她舍得买当时巨贵的火车票,带我大哥去到城里看看花花世界。回来告诉孙子孙女们,要好好读书,吃上皇粮,做个城里人。正是她这样的眼光,我们兄弟姐妹们读出书来的好些个呢,现在在上海、北京发展的都有。

祖母名字中有个“凤”字。村里人听戏,听《红楼梦》,知道戏里有个爽快明朗泼辣能干的王熙凤,有个机灵的就叫祖母也为“凤姐”,祖母就乐呵呵地应着。其实在我们心目中,祖母妥妥的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贾母“老祖宗”呢。

祖母离开我们快有40年了,这40年我们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不再挨饿,过上了丰衣足食、在家就能看上电影、在手机上就能和世界交流的幸福生活。

祖母在天上一定可以看得到的!她一定很欣慰后代子孙们生活在这富裕发达的现世繁华!

祖母的大名,叫做杨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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