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友圈中看到有关安史之乱张巡守睢阳的故事,不免又去翻看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历史篇章。
开元盛世的缔造者唐玄宗李隆基,晚年昏聩无比,宠幸奸佞,最终导致安史之乱。渔阳鼙鼓动地来,叛军兵锋所指,势如破竹。各地守军或望风而逃,或不战而降。
叛军的残暴,超出想象。战火燃烧之处,“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楱荆,豺狼所号。既乏军储,又鲜人力。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为人烟断绝,千里萧条。”杜甫哀叹:“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这便是安史之乱后的真实写照。
初,玄宗无人可用,听说许远曾带过兵,就任命他为睢阳太守。睢阳地处河南东部,有河洛襟喉、江淮屏障之险,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许远觉得自己打仗不如张巡,就请能征善战的真源县令张巡前来协助守城,就把城防指挥权交给比自己官职低的张巡,自己负责粮草和兵器供应。张巡随即率兵三千入驻睢阳,双方合兵后有六千八百人,但敌我兵力仍十分悬殊。
叛军连续凶猛攻城,城上守军在张巡、许远的指挥下,沉着应战,大量杀伤敌军,还射瞎了敌将尹子琦一只眼睛。张巡守城很有办法,多次趁敌人不备,主动出击杀出城去,这样既能歼灭叛军,又能夺取叛军的粮食和兵器,而许远则在城上擂鼓助威。凭此,张巡军事才能,足以傲世群雄了。
而不足万人的睢阳守军,却在许远、张巡等人的指挥下,屡见其功,抵御十二万强敌,坚守孤城十个月。
从757年初春开始,汹涌而至的10万叛军将睢阳包围得水泄不通。此后,全城军民就处于孤立无援的困境。虽然援军就在附近不远,可竟无一兵一卒前来相救。粮道早就被叛军截断,一粒粮食都无法运送到睢阳城。到了第七个月,此前预备的粮食就吃光了。全城军民只好以树皮和茶纸充饥。到了第十个月,城里所有可以果腹的东西都吃完了,不得不开始吃妇孺老弱。主帅张巡带头,杀其爱妾,煮熟犒赏将士……
张巡、许远为守城而让士兵食人,在当时就引发朝廷争议。有人认为,仗打到这个地步,不如弃守。
名士李翰写文章上奏皇帝,为张巡和许远辩护,说守卫睢阳事关大唐兴亡,他们是为了国家才不得已这样做的。
唐肃宗对此予以肯定,平息了争论。不过,对这一事件,后人仍然见仁见智、看法不一。
其实,安史叛军极其凶残,睢阳城如果陷落,屠城难免,百姓还是难逃一死。史书的记述是:“人知必死,莫有叛者。”
正如五十年后唐代文学家韩愈在《张中丞传后叙》中所说:“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在这篇富有感染力的文章中,韩愈对张巡,许远也作出了极高的评价。
今日才知,当时的睢阳太守,是海宁人许远。而且他是海宁历史上的第一个进士,《新唐书》说他是“宽厚长者,明吏治”。他的祖父是许敬宗。原来海宁许村就与许远有关的。而在许远家乡,今海宁市海洲街道伊桥村,俗称许公墩的许远衣冠冢尚有迹可寻,并有“御赐忠义许公地界”石碑存世。作为海宁人实在是惭愧之极。
自安史之乱后,面对朝代更迭,外族入侵,每有存亡之秋之时,都会遇到这样的选择难题:投降?扺抗?
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能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不倒,文化基因非常重要。
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儒家文化浸濡,孔子讲仁义礼,孟子又讲舍生取义。故,仁人志士,层出不穷。安史之乱中的张巡许远,颜真卿颜杲卿兄弟;南宋的文天祥;明末史可法等等。但是,更多是投降派,南宋秦桧,明末降将更是遍地:洪承畴,吴三桂,祖大寿之流,举不胜数,难怪崇祯帝最后只能是煤山上吊自尽,叹一声“群臣误我!”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评价历史上的那些降将?到底是识时务为俊杰,还是没有民族气节沦为汉奸?一朝天子一朝臣,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紧要关头很多人选择的是苟且偷生。作为一个时代的人物,谁也不愿意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架上遗臭万年,如果连最起码的抵抗也没有,就投降了,结果是生灵涂炭,文明尽毁。每每读史到此处,便会扼腕叹息。
我们需要这样一种榜样的力量,一种民族的气节,这也正是因为百姓对张巡许远的认可与景仰。在民族危亡之际,能够勇敢地站出来,抛头颅,洒热血,抗争到底。
从小处说,张巡许远死守睢阳,是在拯救奄奄一息的大唐帝国;从大处说,则是在拯救伟大的华夏文明。
十万军民全部战死,这当然是一个沉重的代价。可是,这远胜于华夏文明的毁灭、远胜于全国百姓俯首帖耳做异族的奴隶。
500多年后的南宋,相似的一幕重演了。襄阳城守将吕文焕面对如狼如虎的蒙古铁骑,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坚守6年之久,最终弹尽粮绝,被迫弃城投降。他被元朝丞相伯颜派去劝降文天祥时,毫无内疚之意。
没想到,文天祥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吕文焕很委屈地问:“丞相何故骂焕以乱贼?”
文天祥回答:“国家不幸至今日,汝为罪魁,汝非乱贼而谁?三尺童子皆骂汝,何独我哉!”
正是吕文焕弃城投降,使得蒙古军队能够以水陆两路夹攻南宋腹地,短短3年就攻破了都城临安,导致享国150多年的南宋王朝就此覆灭。把吕文焕说成国家灭亡的罪魁祸首,并不为过。
吕文焕辩解说:“襄守六年不救。”
文天祥慷慨陈词:“力穷援绝,死以报国可也。汝爱身惜妻子,既负国,又隤家声。今合族为逆,万世之贼臣也!”
吕文焕闻此,当悔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