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木格窗时,总能看到露水在蛛网上织就水晶帘,这般易逝的晶莹总让我想起青春的模样。那些在指缝间游走的岁月,原是一卷未曾题名的诗稿,每个字都浸润着栀子花的香气,每个韵脚都藏着白衬衫上未干的墨迹。
若将青春研成颜料,当是琥珀色的。王勃在滕王高阁挥毫泼墨时不过弱冠,少年笔锋却已能劈开赣江的烟波,让"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意境在千年后依然鲜活如初。这抹琥珀色里沉淀着才华的醇厚,如同新酿的梅子酒,初尝是清冽的酸甜,回味却见星斗阑干。那些在图书馆泛黄灯影下伏案的背影,那些在实验室试管碰撞声中迸发的灵感,都在时光窖藏中愈发透亮。
青春更似流淌的水银,在体温里折射出千万种光晕。少年人总爱在课桌深处藏匿秘密,用圆珠笔刻下比甲骨文更虔诚的誓言。记得某个梅雨季,我曾在廊下遇见哭泣的少女,她怀里的诗集被雨水晕染成蓝调的水墨画。多年后才懂得,那些为赋新词强说的愁绪,恰似青瓷开片时纤细的裂纹,让成长透出惊心动魄的美感。正如莎翁所言,青春是场短暂的梦,但梦醒时分的泪痕,却会在记忆里结晶成永恒的钻石。
最动人的当属青春特有的薄荷气息。屠呦呦在实验室萃取青蒿素时,窗外紫藤正攀着青春的藤蔓疯长;敦煌壁画修复师指尖的矿物颜料,混着年轻血液里不眠的月光。抗疫前线那些被防护服勒出红痕的脸庞,何尝不是新时代的《滕王阁序》?当90后护士在隔离病房跳起天鹅湖,白色战衣下跃动的何止是生命活力,更是将荆棘踏成红毯的勇气。
或许青春本就是未完成的诗。我们在梧桐絮飘飞的四月奔跑,发梢沾满柳絮像落满细雪;在八月暴雨中骑车穿过隧道,任雨水将校服浇成透明的翅膀。这些吉光片羽终会凝成琥珀,封存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赤诚。正如古卷上的洒金宣纸,越是经年累月,越显露出星光般的金箔,在记忆深处永恒闪烁。
此刻暮色正沿着爬山虎的脉络攀援,我看见无数个昨天的自己从窗前掠过。他们有的抱着吉他坐在天台唱歌,有的在操场将纸飞机掷向银河,有的在毕业照里把学士帽抛成白鸽。这些零散的碎片,终会在时光长河里拼凑成完整的星辰图,证明我们曾在青春的象限里,以梦为马,踏月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