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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把所有的行李打包完毕,直起腰来,坐到客厅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从袅袅上升的烟雾中,他半眯着双眼环顾着这个家。
这个房子是三十年前他与慧芳结婚后买的,这里留着太多美好的回忆。这里有他为人夫的甜蜜,有为人父的喜悦,有小夫妻间的拌嘴,有孩子一声又一声脆生生的“爸爸、妈妈”的叫声,……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慧芳的身影在厨房忙碌着,看到三岁儿子刘栋在沙发上蹦跳着。突然,他看到儿子一边脚踏空,就要从沙发上掉下来。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想去扶住儿子,可却扶了个空。眼前的慧芳和小刘栋瞬间消失不见了。他愣怔了许久,重又颓然坐下,一边手扶到沙发上。
这是套上好的榉木沙发,是儿子刘栋上小学时他和老婆慧芳去买的。原来的沙发是布艺沙发,已被小时候的刘栋当作蹦床蹦坏了。是慧芳执意要买榉木沙发的,她说榉木看着结实,耐看,应该能用得很久。为了配套,他们逐步把原来旧的家俱全都换了新的,换成了金黄的榉木。
那长方形的餐桌,配套的餐椅也是后面买的,材料同样是金黄色的榉木。刘栋小学时候,还没给他另外买书桌,他就坐在餐桌旁写作业。慧芳还在时是她柔声细气地在辅导儿子的作业。慧芳走之后,刘栋就一个人在那写作业。他写作业从来不用大人催,放学回来就自己拿书包里的作业本出来,一做就到掌灯时分。
恍惚间,老刘又看到慧芳站在餐桌旁,满脸慈爱,笑吟吟地抚摸着刘栋的头发,夸他作业写得真好。灯光照在她卷曲的刘海上,一根一根似乎在散发着光芒。儿子脸上的得意之色也随着妈妈的表扬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事实证明,慧芳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十几年了,这套榉木家俱金色的光泽丝毫没有减退。特别是沙发换上新的沙发座垫,还是显得那么结实和亮丽。新的买主也是看着它们还能用,所以就同意留下了。
只是榉木家俱还在,女主人却已经不在了。她得了肝癌走的,走的时候刘栋刚上初中。他是真舍不得这些家俱,舍不得这个家呀。
刘栋性格本就内向,自从慧芳离开后变得更加内向了。他不愿意让年幼的刘栋受委屈,拒绝了不少亲戚朋友劝他另娶的好意。在这个家里,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地把刘栋拉扯大。好在儿子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高考后考上了省内的一所大学。大学毕业出来也很快找到工作。
儿子刘栋出生时老刘已年近三十五岁,这些年他一个人带着孩子早就力不从心。正当老刘以为可以不用再顾着刘栋,自己可以喘囗气的时候。刘栋却在上了几个月班后嫌工资太少跳了槽。第二份工作也是没干多长,他又嫌太辛苦,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第三份工作也干不长,他说与领导不对付,干脆撂挑子不干了。自此再也没有出去工作过。
如今刘栋已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整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有时候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起初老刘担心他饿坏身子,做好了饭菜就去敲门让他出来吃。刚开始刘栋还出来吃饭,老刘就苦口婆心地劝,叫他重新再去找一份工作。刘栋听了嫌烦,干脆都不出来跟他一起同桌吃饭了。让老刘把饭菜放在门口,饿了他就开个门缝把饭菜拿进去。
老刘费尽口舌,想尽了一切办法,刘栋就是充耳不闻,不为所动。眼看着自已的儿子越来越沉沦,老刘再也看不下去。他决定破斧沉舟,釜底抽薪。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偷偷地把城里现在住的房子卖掉,自己拿钱回乡下老家养老,逼着刘栋走出家门。
方法是想到了,但要真的实施起来,他内心还是挣扎了许久。最终他还是咬咬牙,上个月跟买主达成卖房交易,今天是他搬离的最后一天。因为大部份家俱还在,而刘栋基本不出房门,他根本没发现这个月以来房子有什么新的变化。老刘已经跟买主说明情况,到时刘栋就由他们扫地出门。
老刘尽管有很多不舍,对刘栋也有很多担心,但如果不作这个决定,他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必须走了,他看了看一旁打包好的行李。其实他的行李并不多,两个皮箱,一个背包就是他以后一个人生活的全部家当。
他最后看了一眼刘栋的房门。房门是紧闭着的。门口的地上放着他写给刘栋的一张字条和一千块钱。刘栋打了一夜的游戏,此时睡得正香。选择这个时候离开,刘栋是不会发现的。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不在,会不会大发雷霆?两天后新的房主上门,他会不会惊慌失措?这以后,他又会去哪里住?老刘不敢再想下去,只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管了,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来往卫生间走去,把烟屁股往马桶里一掷,重重按下冲水开关。看着烟屁股在水里滴溜溜华丽丽地转了一圈,随即被强力的漩涡吸进了下水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返回客厅,背起背包,一手拉一个皮箱,大踏步离开了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