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长忆旧时雨

01、青瓦旧雨,忆起故乡情

雨又落了。水珠敲在玻璃窗上,先是零星的几点,像谁在远处轻轻叩门,转瞬就连成一片水幕。我搬了藤椅坐在廊下,看檐角垂下的雨帘 —— 那雨帘竟像一道透明的门,推开时,二十年前的光阴正顺着瓦檐淌下来。

雨幕开启旧时光

此刻的雨,和记忆里故乡的雨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相似的是那份缠绵,不同的是敲打在青瓦上的声音,如今只能在回忆里听见。原来有些记忆是会发芽的,在某个相似的雨天,就悄悄拱出时光的土壤,带着泥土的芬芳,鲜活如初。

老屋檐下祖母情

那时的老屋是青瓦土墙,雨脚落在瓦上,会发出 "沙沙" 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祖母总说:"雨是天地的絮语。" 她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膝头摊着本线装的《千家诗》。我趴在她脚边的小板凳上,看雨水顺着屋檐聚成细流,在阶前汇成小小的水洼。偶尔有调皮的雨滴跳过瓦当,溅在书页上,晕开一小团墨渍,祖母也不恼,只笑着念:"'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你看,连雨都爱读诗呢。"

后来读朱自清的《春》,读到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忽然就想起祖母的蒲扇和那本沾了雨渍的诗集。那些温暖的画面,就像檐角滴落的雨珠,一颗一颗,串起了整个童年。

父亲檐下的安慰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雨下得格外凶。我攥着皱巴巴的成绩单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裤脚淌进布鞋,凉得像心里的滋味。父亲撑着油纸伞从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沾着泥点。他没看成绩单,只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说:"丰子恺说过,' 人间的事,只要生机不灭,即使重遭天灾人祸,暂被阻抑,终有抬头的日子 '。一次考不好,算什么呢?"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落在伞面上,发出 "笃笃" 的声,倒像是在为他的话伴奏。那天我们在屋檐下站了很久,直到我的肩膀被伞沿漏下的雨打湿一小块,却觉得心里的那块冰,正被父亲的话一点点焐化。


古巷旧庭的寂寞

前不久回老家,又去了闲置已久的老屋,也是赶上了一个雨天。漫步古巷的旧庭老屋,青瓦竹篱,木门半启,青色的石板路一直蜿蜒到屋前,苔痕漫布青砖的缝隙。檐角垂落的雨丝,织着半旧的光阴,将青瓦上的灰痕晕成水墨。旧岁,曾倚此檐说书的人,和他的笑语一起早已散在风里,失去了好久,好久。只有挂在檐下的风铃,偶尔在雨歇时叮铃轻响,似在述说着那些陈年旧事。


脚下的石板路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模糊的纹路里仿佛藏着旧事。暮色漫上来时,古巷更显寂寥。青瓦叠着青瓦的老屋,长满老藓的石板路,还有遮了半边古巷的老树,沉默却又内敛,仿佛在努力保留着那些旧年的故事,屏蔽着尘世的喧嚣。

少年时光的印

曾记得,年少时和玩伴提灯走过这条古巷,灯影晃着巷墙,将彼此的影拉得极长,印在老屋的石墙上,仿佛会把时光拓成永恒。而今,再次踏上老屋的石板路,手上既没了灯盏,石墙也落了尘,只有庭前的老树依旧年年绿了又黄,却再无人收拾落叶,任其随风堆积在墙角下,藏进房后的杂草里,插在巷尾的石缝间。

有风穿巷而来,夹在细细碎碎的秋雨里,脚下稀稀落落的几片枯叶,粘在青色的石板路上,像要把那些未说尽的话,捎给不知归期的人。门前老爷爷坐过的石凳集满了尘埃,老人早已作古,听故事的少年也早已各奔东西,只剩下这青瓦古巷,老树石阶,覆着薄尘,记着旧事,似还等着故人归。

春雨勾起的相思

暮春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这教我不禁想起少时乡下的春雨了。住过乡下老房子的人,应该永远会记得雨天屋檐下的帘幕。灰白色的天空为底,黑青的瓦,延伸出房檐,瓦片成弧形。那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屋瓦上,顺着一条条瓦渠流下,以一瓦宽的距离展形成雨帘,落到青石铺的院子里,跌在院外鹅卵石或青石板片儿的小路上,溅起水花

青石板或鹅卵石缝里头的青苔,在雨天里颜色较往常鲜嫩许多。下起雨了,老人们总是搬一小木凳,或者坐在台阶前,有怀里抱一稚子的,也有嘴里叼着汗烟袋的。微凉的风,有时候会把雨点带过屋檐这条界限,淋在身上。天井里已经汇聚了不少的雨水,每一滴雨在水滩面上,都会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青瓦承载的历

青瓦,作为中国古代建筑的重要元素,不仅可以反复用来装饰房屋,还是一段历史的载体。常用在亭、台、楼、阁、宫殿等屋顶,是中国特有的文化遗产。青瓦叠交,鳞次栉比,从江南园林到徽派民居,从皇家宫殿到山西古城,高低错落、古色韵深,彰显着古人的匠心独运。

瓦上的四季轮回,檐下的人生百态,屋檐下看四季变化,而瓦亦如当初,岁月在它身上留下时间的痕迹,它全部沉淀成历史的印记。据统计,自 2000 年至 2010 年,10 年间 90 多万个古村落消失,平均每天就有近 300 个古村落消失。而随之逐渐消亡的,还有中国的瓦房。冯骥才痛心疾首的说:"每座古村落都是一部厚重的书,可是没等我们去认真阅读它,在城市化和城镇化的大潮中就消失不见了。"

风雨老屋的悲欢

老家的那栋老屋,在风里雨里立了大半辈子,青瓦覆着青苔,土墙浸着岁月的潮意,木门窗被岁月磨得褪了色,看上去破旧又普通,却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根,装着我家所有的烟火、悲欢,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沉默与遗憾。

小时候,这老屋是一家人挤在一起的港湾,日子虽清苦,却也有柴米油盐的暖意。父母一辈子不善言辞,只知道埋头苦干,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家,奶奶守着灶台,柴火噼啪作响,煮着最家常的饭菜,把清贫的日子烘得温热。我和姐姐们在老屋里长大,听着屋外的风雨,靠着一屋人的相守,熬过了无数艰难的时光。

岁月带走了最亲的人。先是父亲走了,母亲撑着这个家,没享过几天福,也匆匆离我们而去,后来,陪着我们长大的奶奶也离开了。曾经围着一桌子吃饭的人,一个个走了,老屋一下子空了,冷了,只剩满屋子的沉默和回忆。

雨润青瓦的回忆

故乡的土房上面盖着小青瓦,是自己烧制的。这些小青瓦,好像是为细雨准备的,为水墨一样的风景准备的。小青瓦一般比别的瓦要小一点儿、厚一点儿、结实一些,烧过之后,一片青灰色。村人将之称为 "鸽子灰",很形象的。这样的瓦铺在房顶上,一排排很整齐,也很好看。

下雨的时候,每一片瓦都湿润着,更青更灰了。有时,雨落下,就化成了气,因此,屋瓦上笼着淡淡的烟雾,若有若无的。家家如此,薄薄的雾浮荡着,将一个村子罩着了,将土地庙罩着了,将四周的草木也罩着了。整个村子静下来,只有细细的雨落在小青瓦上,带着柔柔的声音。

小时候下雨时,我们会站在台阶上,伸手接着雨滴,然后缩回手,用嘴有滋有味地咂着。娘在喊:"快回来,衣服打湿了。" 然后,被娘拉回去。多年后,当我四处漂泊的时候,才知道,那些简单的快乐,是多么珍贵。

雨落深处的眷恋

雨渐渐小了,檐角的水流变得断断续续,像谁在数着漏下的时光。远处的树影被洗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我想起木心的句子:"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 或许慢的不是日色,是那时的雨,那时的人,那时屋檐下慢慢流淌的时光。

藤椅上的垫子被雨气浸得微凉,我起身关窗时,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正和记忆里那个趴在小板凳上的孩子重叠。原来所谓往事,从不是消散的烟,而是屋檐下的雨 —— 它们落在过去,也落在现在,落在每一个需要温柔的时刻。

就像此刻,雨停了。瓦檐上还挂着水珠,阳光穿云而出,在水洼里映出细碎的光斑。而那些藏在雨声里的话,那些屋檐下的温暖,早已经顺着岁月的脉络,长成了我生命里的常青藤。青瓦旧雨,承载着故乡情,亲情暖,旧时光,这些珍贵的回忆,将永远在我心中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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