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智斗牧场
宝力刀踩在结冰的地面上，脆响传出去很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雪后的干冷。雄鹰还在天上盘旋，翅膀展开，飞得低而稳。
阿古拉跟在宝力刀身后两步远，脚步放得很轻。他没说话，但宝力刀知道他在等自己说什么。巴图落在最后，拐杖点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冻土是否结实。
走出狼穴范围时，宝力刀停下。幼狼从草丛里钻出来，贴到他腿边，鼻子朝外，耳朵向前竖着。它没有低吼，也没有后退，只是不停地抽动鼻翼。
宝力刀蹲下，手搭在它肩上，闭眼。气息顺着神经蔓延出去，像触角探进远处的空气——几股陌生的味道混在牧草间，机油、橡胶、还有一种刺鼻的化学气味，藏在羊圈南侧的围栏外。
“他们来了。”宝力刀睁开眼，“车停在坡后，白的，没挂牌。”
阿古拉眉头一跳，“那种车，以前运过药。”
巴图拄着拐杖走近，“什么样的药？”
“能让羊走不动的那种。”阿古拉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治病，是让它们看起来病了。”
宝力刀站起身，看向牧场方向。太阳刚爬过山脊，光线斜照在蒙古包顶上，毡布泛着灰白。几只羊在圈里踱步，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靠近。
“不能惊动他们。”宝力刀说，“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
阿古拉点头，“我去后面动手，油管一断，他们跑不了。”
“我去迎。”巴图把拐杖换到左手，从怀里摸出火柴盒大小的铁片塞进鞋底，“走得慢，但能撑住。”
宝力刀拍了下幼狼的脖子。它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滑进草丛。其他狼会收到它的信号，埋伏在沟壑两侧。
他们分头行动。
宝力刀绕到前坡，故意踩重脚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从车上搬箱子下来，听见声音抬头。他挥手，喊了一句问候的话。他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笑着点头，动作却没停。
他们开始给羊打针。针管细长，液体透明。一只接一只，动作熟练。被打过的羊起初没什么反应，可几分钟后，有只母羊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抖了起来。
宝力刀知道那是真药发作了。
他立刻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人，扑到羊身边。它口角冒泡，眼睛翻白，四肢抽搐。他伸手去探鼻息，其实早就在等这一刻。
“你们干什么！”宝力刀回头吼，“这是防疫？还是杀人！”
穿白大褂的男人皱眉，“小同志，别激动。这是新型疫苗，偶有个体反应很正常。”
“正常？”宝力刀猛地站起来，指着另一只也开始倒下的羊，“三只了！都这样！你们到底打了什么？”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人掏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帐篷那边传来动静，第三个人走出来，戴着口罩，手里拎着取样箱。
就是现在。
宝力刀悄悄捏了下手心——幼狼就在他身后十米内。他轻轻拍地三下。
不到半分钟，圈里的羊接连倒地。先是老羊，接着是羔羊，再后来连健康的公羊也摇晃起来。一头撞在围栏上，翻倒在地，吐着白沫。
混乱瞬间爆发。
“全群感染！”假科学家慌了，“快准备解剖！必须连夜送样！”
他们抬出担架，打开帐篷门，把设备往里搬。卫星电话放在桌角，天线支起。
夜幕降临时，一切按他们的节奏推进。
可他们不知道，狼群已经在地下挖了三天。
地道入口藏在废弃粪池下方，出口直通帐篷底座边缘。松土被一点点运走，洞口用草皮遮盖，连风都吹不进去。
子时刚过，帐篷掀开一角。三人穿着防护服，抬着装满血样的试管箱往外走。他们要带走证据。
就在第一只脚踏上地面的刹那，地面塌了。
泥土轰然陷落，帐篷一侧直接下沉。黑影从洞中跃出，利齿咬断绳索，撕开帆布。两只狼扑向最近的人，把他按在地上。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三只狼已叼走桌上的卫星电话，钻进裂缝消失。
外面火光一闪。
巴图举着火把从蒙古包方向走来。火焰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旧疤。他走到乱作一团的营地中央，盯着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你们老总办公室，”他开口，声音不高，“挂着和阿古拉一样的狼皮毯吧？”
那人猛地抬头。
“灰色的，左耳缺了一块。去年冬天剥的，是不是？”
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巴图往前一步，“那头狼，是阿古拉小时候养的。它认得他，死都不肯进陷阱。你们用了三吨炸药，才把它从崖底拖上来。”
帐篷还在往下塌。一只狼从坑里跃出，嘴里咬着半截电线。
阿古拉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瓶，里面还有少量透明液体。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脸色沉下去。
“神经抑制剂。”他说，“剂量控制得很好，不会死，只会瘫痪。等运到外面，就成了‘自然病变’的样本。”
宝力刀站在火光边缘，看着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慢慢摘下面具。他年纪不大，眼角有颗痣，眼神躲闪。
幼狼蹭到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鸣。
远处传来一声鹰叫。
雄鹰掠过营地上空，爪子里缠着金属残片——那是卫星电话的主板。它飞得很低，在他们头顶绕了半圈，然后转向西北。
他知道它发现了什么。
阿古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工作证，擦去泥，翻开。照片上的人笑得很标准，胸牌写着职务：生态监测项目协调员。
但他认得这个徽章。他手指划过右下角的小标记——一只抽象的狼头，嘴里衔着钥匙。
“这不是科研队。”他抬头看宝力刀，“这是总部派来的清理组。”
巴图把火把插进冻土里，火焰剧烈晃了一下，随即稳定燃烧。他喘了口气，靠在拐杖上。
宝力刀盯着那张证件，又看向远处山坡。
鹰还在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