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城

我至今还不知道小时候家门前那棵树所开的花的名字。

这是花的图片

小时候家门前有一棵大树,遮风挡雨,吐露阴凉,成为村里人闲时聚集地,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在这棵树下总是坐着一个人,他在这里劈柴,锯柴,乘凉,跟人唠嗑,或者是等我们放学回来。

周末的时候,我们一群小孩子会在树底下过家家,在树底下荡秋千,或者爬到树上玩,总之小时的根据地便是这棵树,它是我童年记忆的缩影,它与我童年时的欢乐息息相关。

绿色的树开着白色的小花,细细碎碎的花瓣,当春天来的时候,十里飘香。还可以看见小蜜蜂嗡嗡的围着花转呢。如果拿到鼻子前使劲的嗅却会觉得花香太浓,反而有点美中不足了。

以上,都是我小时候的记忆。而现在这棵树早已经被台风刮倒了,我们家门前也垒砌了石阶,树下的那个人也走了。但是我依然时常回想起,在树下嬉闹的样子,他在旁边坐着不说话,微风轻抚,花香阵阵,连空气中都氤氲着甜甜的味道,那时候就很美好。

每次走路去上学的时候,走过那棵树便会有种莫名的心闷闷的感觉,只是去上学,下课还是会回家的都会这样依依不舍。而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的这种感觉。而我只要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就会欢天喜地。他告诉我很多道理,教会我怎么去化解遇到的困境,在我眼中他是一个深沉的智者,沉淀了岁月的风霜,即使他没怎么读过书,但是行走过八方的路。九死一生下南洋,又因为思念故乡归来,经历过日本侵华,八年抗战,见证新中国诞生,以及八十年代改革开放,这样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他是我的伯公,他带大我们几个孩子,他活着便是一种丰功伟绩。

但是这样一个健朗的老人也会经历生老病死的过程。他有过几次与死神擦肩的瞬间,第一次是膀胱结石在他八十三岁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我初三的时候摔断了手臂,第三次是在高一的时候摔断腿。在结石和手臂都恢复后,摔断腿是他的大劫。疼痛彻夜折磨着他,并且以后都不能走路了,他告诉我他想死,不想拖累人自己也痛苦,经过两个月的治疗熬过了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爸爸告诉我,伯公年迈已经九十一的高龄,治好腿的机会渺茫。而我和弟弟都在读高中而且住校,并且我是高三,要两个星期才回一次家,呆半天吃个饭拿了生活费就要回学校。那时候,我知道他总是坐在门口望着路口的方向,他或许不知道哪天是星期几,只是日复一日的望着并且相信总会看见我们回来的身影。那时候的我总是会很自责,因为不能陪伴他身侧,让他安享余年。而他总是会塞钱给我,让我买东西吃,不要刻薄了自己。并且让我不要挂念他,他在家挺好的。爸妈和叔叔婶婶因为要干活都不能陪他。有些事不能两全,所以他受委屈了。

有些时刻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又那么顺理成章,高四复读的时候。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他让我回去看看他,说他生病了。其实,他已经昏迷了三天,家里人已经准备好后事了。我一下子乱了手脚,搭车回家。哥哥来接我,我在他后背泣不成声。你知道,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深的绝望,我没办法接受这个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人不在了。我在他床前哭看好久,边哭边说我们过去的相处时光。因为我记得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当医生说病人状态不好你们多对他说话唤起他的求生意识,最后病人都会醒过来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我真的是固执的相信着。最后我看见他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他听见了我的话,他还在。只是全身不能动,只能用眼泪告诉我。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下:如果能够让我跟他真正的告别,哪怕是他回光返照也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幸好,绝望尽头衍生出了新的希望。第二天早上,外面有点吵,嘈杂声中带有一些惊喜和欢喜,我拉开房门赤脚跑出去,然后看见他在床上坐起来,看见我对着我笑。那一刻真正感受到一种无言的欣喜,哪怕世界再大,黑夜有多黑暗,风雪有多凛冽都是不足以畏惧的。其实那天晚上,是因为哥哥和弟弟在半夜的时候灌着他喝了一碗白粥并且撒了化痰粉在他喉咙,总之,谢天谢地他没事。他们都说是我们孝感动天,或许是他感受到我们对他的爱和牵挂,他不舍得离开吧。

而如今他离开我们已经快三年了,只是关于他的关于我的一切回忆连同那一树花香好好珍藏。偶尔会梦见他,也会在日记里跟他对话。他知道我开心也会很开心的。我一直想要成为一个让他骄傲的人,而我也知道无论怎么样他都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似飘雪般的花瓣在风中飞舞,有一个小孩子在树下悄悄捡拾花瓣,老人在旁边坐着,秋千也因为风而轻轻摇摆着。记忆之城,生生不息,是我想要勇敢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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