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些和我妈聊起的妇科秘事

我妈这周回了苏州,前面没告诉我,周五晚上突然问我,要不要周末回去住两天。

我起初想打马虎眼,说,我们大城市工作的人怎么可能到了周五晚上,周六日还没有安排。

我妈追问我具体安排,我说我有很多班要加(也是实话),她说那你带到苏州家里加班嘛,我终于拗不过,坦陈了自己最近每天都要去医院打针,离不了上海。

结果意外促成了我和我妈就妇产科体验的一次深度对谈。在此记录一些我觉得算得上“荡气回肠”的Girls help girls故事。

(1)

对于每天打针这件事,我妈听完当然是很心疼,还反向问我,要不要来上海照顾我,我自然拒绝了。

其实除了打针,我最近每天早晚还要阴塞栓剂,样子也非常狼狈。

这些身体上微小的不舒服,叠加被两次阴塞一次打针,每天时间被卡得死死的,我其实最近身心俱疲感很重,不做饭了,也吃得不好,但到底还是觉得没必要让多愁善感的我妈发现。

我和她开玩笑——其实也是真实的——我说这一遭试管体验下来,我现在对自己的下体已经毫无羞耻心,以前做妇科检查,医生让我把腿打开架上去,我扭扭捏捏;现在?医生叫我去隔壁做检查,我能在医生还在消毒、还没来的时候,就自觉爬上床,等医生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四仰八叉躺在那一点也不害臊。

我妈就说,是啊,做妇科检查真的很羞耻,“我记得我50多岁去取环的时候…”

我说,等会,你50多岁取环的时候还在羞耻呢?你不孩子都生过了吗?

我妈说,羞耻啊,毕竟那年代产检也没几次,也没有阴超。

我说,搞了半天,我比你妇检经验多多了咯?

她说,那肯定。说完又因为心疼我差点掉下泪来。

(2)

我妈给我从头讲她上环、取环的故事。她也是为了开玩笑的,但让我感慨了我姥姥的伟大。

我妈说,那时候生完我也就两三个月,我姥姥就偷偷叫我妈去上环。

一方面,我妈天生十分体弱,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到了夏天什么东西也吃不下,还常常晕倒,我姥姥说,你这个身体,如果再怀孕,肯定受不了,太遭罪了。

另一方面,我爸在家庭这一块十分不是玩意儿(后文还可证实),我姥姥也不愿意让我妈生了孩子继续“丧偶式带娃”。

计划生育政策当然也占一定的原因,但就算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不知道能有多少父母会催着自己的孩子停止生育。

至少我奶奶因为看到我是女孩,就提议过好几次,把我留在县城里,让我爸妈去城里再生,生个儿子。

我妈的环一上就上了二十多年,直到绝经了才取下来。

我妈说,第一次取环,她不仅记得岔开双腿不好意思,医生拿了个钳子打开她下面,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她也永远记得那股难受劲儿。

我说,鸭嘴钳。

她说,是吧,原来那玩意儿叫鸭嘴钳。

我说,是啊,没有女人喜欢它。

我也用过几次鸭嘴钳,对鸭嘴钳本身倒还耐受,但每次撑开对我来说只是前菜,后面的操作才往往伴随腥风血雨。

我妈取环的过程也是如此。

第一次去取环,她说那东西在体内20年了,都发锈了,和肉长在了一起,医生一把,她叫哎哟一叫,医生一拔,她叫哎哟一叫。

后来医生说,你这样我就不敢拔了,别拔出什么大出血来。

结果第二次她又去,还是想取环,新接诊的医生,用我妈的话说,fu头fu脑(fu第三声,有一股莽劲儿的那种感觉),夸嚓一用力,就给拔了下来。

(3)

我后又问我妈,除了上环取环,你就没别的妇科经验吗?我记得你以前还有子宫肌瘤开刀呢?

我妈说,不是子宫肌瘤,是卵巢囊肿,第一次去查的时候,就说有8公分大了,医生说必须赶紧开刀,但风险也挺大。

我妈说,那时候旁边还有个女的插话,说孩子都生了,你要不把卵巢一起拿掉算了。

我妈说,去你的。

我妈是个嘴巴不饶人但实则特别胆小的家伙,转头问医生,有没有能不开刀的方式。

医生说,当时苏州另一家医院引入了一个可以引流的技术,我妈就去了那家医院。

引流手术的医生也说我妈的囊肿很大,结果手术那天,我爸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术前签字,医生非要找家属,我妈没办法,就跟医生说,她自己签,出什么事都自己担着(我和我妈说,我最近体验下来,签字这一块,比你们那个年代已经宽松了许多)。

手术结束后,我妈说,就仿佛经历了一场流产,肚子一下子空了一块,五脏六腑都要重新归位,疼得她根本直不起腰。

她没办法,还是只能给我爸打电话,我爸起初还是不愿意来,我妈说,你不来,我今天家都回不了,我根本走不出医院。

等了很久,我爸来了,她说她一手撑着我爸的手,腰躬得很低,一点一点往前挪,出租车来了,抬腿也是一阵剧痛。

后来回了家,我妈躺在床上,躺了三天。这期间,我爸不仅没有给她做过饭,甚至是每天给她吃冷饭——我爸都是先带我出去吃,吃完把剩菜打包了给我妈。

很多年前,我妈就和我说过这个故事,她说她在床上哎哟哎哟疼的时候,我爸甚至不会去看她一眼,也从来没有问过她饿不饿渴不渴,倒是我拿出自己的饼干,问我妈饿不饿,要不要吃。

分饼干当然不是这个场景下正确的事,我甚至记忆里有我妈躺在床上的样子,但不记得自己给过饼干。但我妈记得,我妈从我的饼干里感受到了关心,从我爸的种种言行里,只感受到了心寒。

我妈说,那真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那时候你还在上小学二三年级,我觉得,真的不能再和这个男人过下去了。

(4)

离婚这件事,他俩最终实现得挺拖拉的。直到我初中才完成。

实际上如我妈所述,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她就抱着我去过民政局,原因是我爸在我妈照顾我的时候,偷了存折上的钱出去打麻将,赌博,不着家,还偷钱撒谎,简直五毒俱全。

但我妈看着我那时候太小了,还是狠不下心。

他俩离婚之后,我爸为法定监护人,我和他生活在一起,但他实则是一个生活自理能力不足以独居的人,何况带着一个孩子。

而且,那时候,他已经过了自己工作最风光的时候,不愿屈居人下打工,连续自己创业或找人合伙,欠债越欠越大。

后来,我爸带着我和他的一个大学同学(男)合租,大学同学又把自己弟弟从东北老家带来苏州,住在一起。

我爸因生活自理能力差,过得极糙,自己有脚气、X病,仍然把他的内裤袜子和我的内裤袜子放在一起洗。

虽然已经离婚,我妈为此没少和我爸吵,让他分开洗。

我第一次看妇产科就是那个时候,因为下身痒。后来去妇科查了,忘记是细菌还是霉菌感染,我妈说好在没有X病。

这个故事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但周五又得知了一个新信息。

依旧是聊妇科检查的时候,我妈说,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做过CN膜检查呢。

我一惊,说啥时候的事。

我妈说,就那次带你去做妇科检查,做完了医生出来问她,要不要给女儿做个CN膜检查,我妈当场就说,做,医生你给好好做做,我和她爸离婚了,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一屋子男人。

我妈说,你记不记得,那次你出来之后说,医生捅了你屁股眼?

我说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被“肛门指检”。

我妈说,那是为了给你看CN膜,因为小姑娘,没法从前面看。

就像我姥姥让我妈去上环,我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在想办法保护着我。

对了,后来我爸那个大学同学的弟弟,因为QJ罪,被判了三年。

这就是我如今想来,都觉得像小说一样精彩的青春期时光。

不过我妈对那个弟弟评价并不差,我妈说他是傻,喜欢一个女孩,不知该怎么办,做了不该做的事。她更害怕的其实是我爸和他那个大学同学,俩人都是见到母猪都能上的类型,只是确实可能没有强上过罢了。

(5)

后来大郑问我和我妈聊了啥,我说聊到我活了三十几年,才知道自己被查过CN膜。

我说,不过我觉得我妈做得对。

大郑说,我也觉得咱妈做得对。

同样是对我怀有家人间的爱意,其实丈夫和母亲的视角还是会有不同的。

我和大郑及我妈都说起我各种做下体检查的经历,最后说到自己没羞没臊到啥程度,前阵子去做了一个子宫三维B超,同样是一根棒子从阴道入,要在身体里找各种角度,还要让那根棒子在身体停留一阵子,观察一段时间的血流什么的。

我说,我以前做个二维的阴超都害臊不舒服,结果那天三维检查查了可能有十分钟,我都快睡着了。

大郑说,哈哈哈哈哈,强者。

我妈的反应则是,你快睡着了,是因为你太累太辛苦了。

这大概就是母亲的视角。

我觉得无论我对我母亲从小有多少不满,就冲她带我偷偷查CN膜,就冲别人关心我好不好笑,她永远关心我辛不辛苦,我也会感受到她深深的爱意,也许笨拙,也许没有这些关心,我一个人也还是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但我还是会打从心底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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