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大人只有小学一年级文化,她经常跟我们感叹:我这一身的本领都被没有文化给耽误了!是啊,以她当时在农村的能力和能量,怎么也应该是乡镇妇女主任级别的,结果最终一直是家庭妇女的身份。妈妈长的也好看,据说年轻时候有军官追求她,就是因为自己没文化,写信都很困难,担心别人瞧不起自己,也不好意思说明真实原因,就胡乱找个理由拒绝了。但是没有文化这件事是她心里永远的痛,也因此很自卑。
妈妈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姥爷每天出海打鱼养家,姥姥在家里做家务、看孩子,日子也其乐融融。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的短暂,姥姥身体一直不好,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姥姥因病去世,那一年,妈妈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孩子太小,姥爷实在照顾不了,就把最小的孩子送了人,也就是我的小姨,后来每当电视里出现类似的情节和镜头,妈妈便会哭的肝肠寸断。
姥姥去世后,刚尝到上学滋味的妈妈辍学回家,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农村灶台高,她踩着板凳为全家人做饭,用冻的通红的手给他们洗衣服。在农村没妈的孩子会被同学欺负,对欺负人的人,无论男生女生,无论高矮胖瘦,妈妈一律勇往直前,拳脚相加,坚决不让弟弟妹妹受到一丁点委屈……一开始姥爷会把赚到的钱给妈妈,妈妈不会计划,经过多次入不敷出后,妈妈慢慢知道了如何节俭,开始管理姥爷每天赚来的钱,家里的开销、账目算的清清楚楚……这就是妈妈的童年。
我和两个哥哥的童年则是在无忧无虑中度过,妈妈曾经对我们说“没妈的孩子,苦只有自己知道,我要让我的孩子知道有妈的福”,所以我几乎是在妈妈的溺爱中长大。
当然,让妈妈一直痛彻心扉耿耿于怀的还是她那杳无音讯的小妹。一直以来,妈妈从没放弃过对她的寻找。记得初二我放农忙假,上同学家玩到下午骑车回家。刚到家门口,看到村委会主任带着一个人要进家门,我一下子惊呆了,好熟悉的模样,这是妈妈?不是。我从未见过,为什么和妈妈长的一模一样呢?难道,这就是妈妈常常念叨的小姨?这时,妈妈迎门出来,那一刻,让我至今难忘,妈妈几乎是跪在小姨的面前,泣不成声这诉说着这么多年的愧疚……
团聚后不久,我的小姨就病逝了。没过几年我的舅舅也过世了。我的姨母和妈妈长的不太像,妈妈现在每天都要和我姨母通电话,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有着说不完的话,她们会由头疼脑热不知怎么就会谈论到国家大事,她们俩珍贵着彼此。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采。这是我的母亲大人的一代人,一代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们这代人的故事说不完,道不尽……就好比那个频出文学大师的时代,不知为何,他们的作品在每一个时代,都会让人迸发出思想的火花,经久不衰……随着大师慢慢逝去,大师的时代也逐渐离远……
对了,因为母亲大人的热情和负责任,还被发了巡逻红袖箍,她每天都庄严的佩戴好,认真巡逻。可是因为身体原因,我的二哥坚决没收了她的红袖箍,交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