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诸葛道明初过江左,自名道明,名亚王、庾之下。先为临沂令,丞相谓曰:“明府当为黑头公。”
译文:诸葛恢刚到江左,自名道明,名声次于王导、庾亮之下。他先前为临沂县令,丞相王导对他说:“明府您定当黑发而位至公卿。”
拓展理解:诸葛道明:诸葛恢,字道明。初过江左:谓刚从北方渡江到江南。自名道明:刘注引 《中兴书》,说诸葛道明和荀道明(名闿)、蔡道明(名谟)三人有 “中兴三明”之称,时人语曰:“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亚:次,居第二位。王、庾:王导、庾亮。
先为临沂令:谓诸葛年少知名,为临沂县令。值天下大乱,遂渡江南下。丞相:王导。明府:汉代称太守、州牧为明府,至晋,对县令亦尊称为明府。王导是临沂人,故称恢为明府。黑头公:谓年轻发黑而至公卿之位。
史上有评:诸葛恢祖诞为魏司空,父靓为吴大司马,诸葛氏在汉、魏时期就建立了赫赫功勋,位至公卿,门第高华。诸葛恢一生克尽职守,仕途顺利,为东晋元、明二帝赏识,在会稽内史任上,因政绩第一,皇帝下诏嘉奖。历任尚书右仆射、中书令、侍中等职,参预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王导以黑头公相期许,确实有知人之明。过江以后,恢名亚王、庾,心有不甘,老牌贵族心态,远非几十年的人世风雨所能冲刷尽净。王导与诸葛恢争族姓,王导曰:“人言王、葛,不言葛、王”,这是历史运道的无情事实,王导言语之间未免有得意之色。恢曰:“不言马、驴,而言驴、马,岂驴胜马邪!”反唇相讥,令人称羡其智慧和机锋,但也仅以语言机巧取胜而已,老贵族的花落水流已是无可挽回。
感悟:魏晋的“识鉴”,不完全是看相。一部分看家世门第声望,一部分看当下才干。
论家世门第,诸葛恢出身琅琊诸葛氏,是诸葛靓之子。诸葛家族在魏晋世代显贵,和琅琊王氏是本土旧交。东晋建国依靠门阀合作,高门子弟本身就具备跻身最高朝堂的门第资本。
论名望,诸葛恢“名亚王、庾之下”,刚南渡江东,声望仅仅次于王导、庾亮这一批顶尖人物。声名是东晋士人晋升的筹码,朝野已经看好他。此时他仅仅做临沂县令,属于基层历练,起点虽低,但名望远超职位。
论个人才干与处事格局,诸葛恢为政清明,治理临沂有治绩;为人沉稳有器识,善于处理江东复杂的门阀、南北士人矛盾。王导作为丞相,非常看重能调和各方的人才。东晋初年朝堂缺能干的高门重臣,王导判断:只要时局平稳,凭门第、声望、理政能力,他不必熬到白头,壮年就能升到三公。
王导的“明府当为黑头公”这句话,是结合门阀出身、过江后的赫赫声名、理政才干,判断诸葛恢壮年可居三公之位。当然,话中也带有期许鼓励,对一位有潜力的地方县令,表达朝廷会重用他。
史实印证,后来诸葛恢官至尚书令,确实位同三公,去世时年仅六十四,头发尚黑,应验了“黑头公”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