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父亲所言,我昔日的哥们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而我还是一如既往,如同一个飘荡在网上幽灵,晨昏不分,如痴如醉。
网络就像一副精神鸦片,让我癫狂,不能自拔。我与身边的这个社会渐行渐远。朋友家里有事,我总是借故推三阻四不到场,渐渐地,我被边缘化,而我也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也只有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我才能找到些许的安慰。
如今,走投无路的我要把电话打给谁呢?
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我实在是没有勇气,貌似打给谁都不合适,就怕听到那头的冷嘲热讽。纵使脸皮再厚,百毒不侵,我也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老脸。
此时此刻,我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求人如吞三尺剑。人情像存款,没有存款,怎么透支?
走出家门,我第一次尝到了脱离社会的苦涩,早干嘛去了?我只想扇自己的脸。
中介,合租房,单间......形势逼人强,只能顺着这个思路先栖身,总不能睡在大马路。
就在我收拾出租屋的时候,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飞儿,你在哪呢?”
电话里传来母亲焦虑的声音,父亲不让她给我打电话,母亲是借买菜的机会才敢和我通话。听说我租到了房子,母亲坚持要过来看我。我知道不让来她会更担心,也好,看看心里就踏实了。
母亲大包小包拎了一堆,那是她从超市给我买的生活用品。望着她花白的头发,瘦弱的身躯,我眼眶潮湿,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母亲为我操碎了心。
记得还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母亲洗衣服时发现了我衣兜里的上网卡,那是网吧里才会有的东西。
母亲没敢告诉父亲,只是问我有没有逃学,是不是把吃饭的零花钱全上网啦?
我说没有,就是放学后跟几个同学去玩一小会。
有了一小会,就有一大会,直到有一天我上网入迷忘了时间,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那一晚,家里鸡飞狗跳,父亲把电话打给班主任,还有我要好的几位同学家里,母亲这才把实情告诉父亲。
家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到客厅里灯火通明,母亲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心神不宁。
我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抽闷烟,脸色凝重,烟头忽明忽暗......
伸是一刀,缩也是一刀,就算是上法场也得面对,蹑手蹑脚走进了家门。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那晚,我被父亲摁在茶几上,父亲的鞋底子上下翻飞,每一次都结结实实打在我的屁股蛋上,杀猪般的鬼哭狼嚎穿透了夜空。
那一晚,张家有个不成器的顽劣子的传闻不胫而走,我成了左邻右舍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鞋底子的威慑还是起作用的,确实让我老实了一段时间。可在同学的怂恿下如百爪挠心,我怀着侥幸又一次混进了网吧,此后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腿了,全然不顾屁股开花的代价。
也许是打麻木了,我越来越不怕父亲的鞋底子,回家晚了,我就主动爬在茶几上接受处罚,父亲骂我一身的贼骨头,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死不悔改,但我怕母亲流泪。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读完初中和高中,我磕磕绊绊考上了一所普通高校,父母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孩子考上大学就是天大的事,以后的人生会顺利一些吧,至少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离开父母的监督,我更加的肆无忌惮。这里没有老师守着你上自习,做功课。上完课,老师们夹着讲义就走了,剩下的时间完全要靠自己去查资料,独立完成作业。
晚饭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去了图书馆或者大教室自习,一开始我也去,后来是中途跑回宿舍,打开电脑就是昏天黑地,在网游上攻城略地,快意恩仇。
四年的本科我读了五年,最后勉强修满学分拿到了大学文凭,随后进了一家全民所有制单位,父母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因为体制僵化的原因,单位的效益其实并不好,勉强能发70%的工资,职工普遍没有积极性,得过且过,混班成风,正如我所愿。下班后开足马力上网,通宵达旦,次日顶着个黑眼圈去上班。
这样的日子混了几年就混不下去了,因为产品滞销,工厂停产,50%的工资都没法保证,后来变成了仅维持生存饿不死的基本生活费。
厂里面临大面积裁员。
有一天,厂长找我谈话,我也不是第一个,该来的总是要来。我没有让厂长为难,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就离开了这家企业。
兜兜转转,我又回到起点。面对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我要何去何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