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我站在被告席上

  前些天,偶遇小田妈妈。好久不见了,倍感亲切,聊了小半天。小田妈妈说小田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上初三了。

  小田上刚上幼儿园,是个白白的小胖墩,跑起来笨笨的,憨憨的,我们老远就能认出她。她的体质比一般的孩子差,隔三岔五就感冒发烧,她又是个倔强的孩子,不肯在家,岳老师为她真费了心。岳老师带她三年,小田进步很大,拍球、跳舞、绘画样样都很棒,还活泼开朗,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聊起这些,小田妈妈不住说谢谢,说孩子一直想着岳老师和园长叔叔呢。

  小田妈妈又提起那件事,说她现在也感觉对不住老师。大班那年,她把学校给告了,我站在被告席上。我笑笑说没什么,那是我她告的。

  确实是我让她告的,这事没错,我就该上被告席。

  大班上学期的一天午后,岳老师慌慌忙忙跑来告诉我,小田摔倒了,胳膊肘可能出了大问题。联系小田妈妈的同时,我们开车去镇医院拍片,结果一出,吓一跳,肘部粉碎性骨折。当天,午睡后孩子们如厕后,排队回教室,一前一后两个老师看着呢,地上没有水,也不滑。没毛病啊,这也能出大事!小田伸右手拉前面的小朋友的手,没拉住,脚下一瓣蒜,胳膊肘着地,受了伤。

  我们马不停蹄赶到文登整骨医院。医生认真看了片子, 碎骨没有移位、关节面还平整,建议做保守治疗,打上石膏静养。不用做手术,孩子少遭罪,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那时候,快到八月十五了,正赶上秋收的忙季。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一定要看好孩子,别乱动,静养半个月。在办理小田住院的同时,我联系到了保险公司,咨询了校方责任险的赔付事宜,对方让家长在孩子出院后,准备好费用单据就可以,好办。

  怕什么来什么,没几天固定的石膏开了,还要回医院。好在这回还是打石膏做保守治疗。这次,医生建议在医院住院静养。

  终于,小田养好了伤,回到了幼儿园。小田妈妈一席话,让我大开眼界。在住院期间,她听说孩子可以做伤残鉴定,这样保险公司赔付可以多一些。她也做了,大体算了赔付的金额。我和校长与保险公司沟通,对方说可以报销百分之七十。小田妈妈比较认可,我心里的石头算了落了地。

  没几天,保险公司来电说,只能赔付百分之五十。小田妈妈不乐意了,说剩下百分之二十学校帮一下忙。学校出不了钱,保险公司、小田妈妈都不肯让步。我建议走司法程序,起初校长、局长有有顾虑,感觉影响不好。经过几轮商讨、权衡,大家都同意走司法程序。保险公司也想通过此次庭审,为以后此类赔付树一个标杆。 小田妈妈聘了律师,把学区、幼儿园作为被告告上了法庭。我是园长,站在了被告席上。

  那天,轮到我要为幼儿园、学校辩护,我把小田受伤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声明幼儿园和老师没有失职行为。小田妈妈听了,脸色很难看。她认为我的陈述可能会影响到法庭的宣判。她不知道的是,在我们应诉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法庭该怎么判。

  法庭当场宣判,学校、幼儿园虽然尽到了保护幼儿的责任,没有过错,但依照有关法律,还是要对幼儿受伤承担全部责任。这就意味着保险公司要百分百的赔付。保险公司尊重法庭的判决,无异议。

  事后,小田妈妈说要好好谢谢学校和老师,要送一面锦旗给我们。她的好意让我婉言谢绝了。在整个事件的处理中,我也要真心小田妈妈,始终怕我和老师为难。更幸运的是,还有开明的各级领导,不是问责,不是埋怨,始终坚定地站在老师身后。

  经历了这次事件,我在圈子有了名气。有人经常问我,与家长怎么交流,和保险公司怎么沟通,打官司该怎么操作。这件事,让我有了很多的思考。学生的人身伤害事件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有的真防不住,遇到了,大家需要相互理解。相对于无休止地指责、内耗,走司法程序,是一条顺捷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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