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羊忱性甚贞烈。赵王伦为相国,忱为太傅长史,乃版以参相国军事。使者卒至,忱深惧豫祸,不暇被马,于是帖骑而避。使者追之,忱善射,矢左右发,使者不敢进,遂得免。
译文:羊忱性格非常正直刚烈,当赵王司马伦任相国时,他任太傅长史,赵王就下版诏任羊忱为参相国军事。派遣的使者突然来到,羊忱生怕接受赵王封的官职会被牵连惹祸,连给马披上鞍鞯也来不及,就跨上光背马赶快避开。使者追他,他精于骑射,在马背上或左或右地射箭,使者不敢再追上去,这才得以免任赵王所授之职。
拓展理解:羊忱(?—311):一名陶,字长和,西晋泰山(在今山东)人。历官太傅长史、扬州刺史、侍中、徐州刺史。死于永嘉之乱。
赵王伦:赵王司马伦。相国:司马伦在晋惠帝永康元年(300)杀贾后,灭贾氏,并杀大臣张华、裴頠,自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专朝政。次年,即逼惠帝禅位,自立为帝。太傅长史:太傅府的属官。
版:书写在木板上的官府文书。凡王封官用版,称为 “版官”。此指赵王以版诏授羊忱官职。参相国军事:相国手下的参军事官。卒:同 “猝”,突然。豫祸:牵连受祸。豫,通 “与”。被马:给马披上鞍鞯。帖骑:贴身于马背,谓骑无鞍之马。
史上有评:一个有独立思考精神的知识分子,应该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在大是大非面前,保持清醒头脑。羊忱就是这样一位性格贞正刚烈,深知福祸倚伏之理的清醒者。赵王伦打着“清君侧”的所谓正义之旗,诛灭贾后一党,不过是以恶制恶的政治把戏而已,并非正义之举,内心是觊觎帝位,欲行篡逆之实。羊忱挣脱司马伦的名利网罗,与那些对权力趋之若鹜的俗客形成鲜明对比。儒家《论语》中有“危邦不入,乱邦不居”、“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怀之”等警语;道家智慧里亦有福祸相因、避害全生的训诫。羊忱把这些古训名言化成自己的人生指南,不能不说是智者的抉择。
感悟:这个故事,记载过于简略,显得逻辑不通,难以理解:正常授官,使者应是礼聘而来,羊忱为何要慌不择路地逃跑?使者追赶,羊忱为何射箭拒止?我试在原文中加上四个字(粗体字),就好理解了。
羊忱性甚贞烈。赵王伦为相国,忱为太傅长史,乃版以参相国军事,忱不受。伦使者卒至,忱深惧豫祸,不暇被马,于是帖骑而避。使者追之,忱善射,矢左右发,使者不敢进,遂得免。
赵王伦(司马伦)当时是篡位夺权的逆臣。他任命羊忱,是想拉拢名士来为自己的篡逆行为“站台”,洗白自己的名声。
羊忱“深惧豫祸”,说明他极其清醒地认识到赵王伦是乱臣贼子。他拒绝接受官职,就是在公开划清界限,表明我不依附你这个反贼。
使者是奉赵王伦之命来“请”(实则是逼)羊忱上任的。如果羊忱从命,就得背负“从逆”的千古骂名;如果拒绝,就是对逆臣不敬,立刻会被扣上“心怀不轨”或“大逆不道”的罪名处死。
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恐怖政治前,使者不是来谈公事的,他是来威逼灭口的。于是,羊忱“帖骑而避”是上策。
故事最后羊忱“遂得免”,这说明他赌赢了。他不仅保住了性命,更保住了作为晋朝忠臣的清白。后来赵王伦败亡,羊忱安然无恙,这就证明了他当初的逃跑是最正确的政治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