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下楼去便利店。
整条街都睡了，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像黑夜里唯一醒着的眼睛。我推开门，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店员，低头在刷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欢迎光临”，又低头继续刷。我走进去，货架之间空荡荡的，灯光照在商品上，包装袋反着光。关东煮的锅冒着热气，丸子在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香味飘得满店都是，混着咖啡机微苦的气息，暖融融的。
我拿了一瓶水，又拿了一袋面包。结账的时候，店员扫完码，忽然问了一句：“加班啊？”我愣了一下，说嗯。他笑了笑，说这个点来的基本都是加班的。我没接话，付了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风铃又响了一下。我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手里那瓶水凉凉的，握在掌心正好。
刚走出几步，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是个外卖骑手，头盔摘了放在脚边，手里捧着一碗泡面，正在吃。他吃得很急，筷子扒拉得飞快，热气在他脸前面升起来，被路灯一照，白蒙蒙的一片。我经过他身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吃。
我没说话，也点了下头。然后继续走我的路。
到家之后，我没有立刻睡。站在窗前往下看，便利店的灯光在夜里亮着，像一小片岛屿。那个骑手应该已经吃完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那个店员还在收银台后面，等着下一个深夜推门进来的人。这个城市里总有一些人，在别人都睡着的时候，还醒着。他们守着灯，守着锅，守着深夜的空旷。
一瓶水、一句话、一碗泡面，组成了这个凌晨最真实的温暖。灯还亮着，明天还在来，有人在等你推门进去。风铃在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悬着，等下一个深夜把它摇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