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王重阳自三年前自陕西赴山东传道,收下门徒数千,其中杰出者有马钰、孙不二、谭处端、郝大通、王处一、刘处玄、丘处机七人,又于山东宁海书其观名为“全真堂”,全真教就此开宗立派,日益繁盛。王重阳见山东基业已成,遂携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四徒西归,途径大梁,王重阳突然心念一动,知道自己羽化飞升之期已至,就近找了这处道观栖身,交代了马钰等人要紧事务,就地溘然长逝。
马钰等人知道师尊早已超凡入圣,羽化飞升不过是迟早的事,倒也并不如何哀痛。只是王重阳郑而重之的留下遗物,说是关系百年苍生气运,自己死后必有妖邪抢夺,此事却大可担忧。马钰自忖以自己师兄弟的武功,一般江湖人物再多也不足为虑,王重阳却道:
“尔等从我多年,主修性命之学,曰‘无心忘言,柔弱清静,正心诚意,少思寡欲’,以求功行双全,成仙了道。然当今魔长道消,欲闭门清修而不可得,魔障既起,我辈欲不修习除魔卫道之术,亦不可得。我平生所学甚多,然究其根本,以内丹修炼为主。内丹既成,自然返璞归真,得窥凡俗所未见之境界。尔等今日所学掌法剑术,与江湖豪杰一争长短,那是绰绰有余,但内丹未成,终究难成气候,不足与来日大敌相抗。”
“我有一挚友,道行高深,世人所谓剑仙之流,非他不能抵挡大敌。待我羽化之日,尔等静守棺柩,不可离开道观半步。只待午时一到,我道友施法破那大敌,尔等方可安心上路,归葬我于终南刘蒋村故居。十年之内,可保无虞。”
话说李道人将王重阳的遗物一件件检视,一边看一遍点头,末了抬起头来,说:“王重阳留下遗物甚多,不过前因后果,他多也曾与我说过了。遗物之中,只有两件是当务之急,其余你们尽皆带去刘蒋村,随他法体下葬便是。”说着从中取出一个卷轴,一柄短剑。
那卷轴也不甚旧,展开后乃是一副地图,马钰四人看那笔法,似乎是王重阳亲手绘制。 李道人将手一抚,那地图上突然现出五色华光,众人仔细一看,却是图中有五处有光生出,分为青红金蓝黄五色,便如五颗宝石一般。李道人道:“这便是寻求封神令五件密钥的埋藏之处,这短剑正是中央戊土之钥,本身是一把破魔之刃。王重阳生前寻获此剑,另外四件却须大费周章。五钥齐集,封神令自然现身。我这次下山,幸不辱使命,也该归去了。”
马钰深有忧色,道:“老师这便要去了?倘若那甘露明王到终南山抢夺遗物,我等如何抵挡?”
李道人笑道:“老和尚确实厉害,真正动起手来,我也未必能胜他,不过你们不必担心。依我看来,他私闯人间,大犯天条,等闲不敢露面。他那甘露仙境,就是他的结界,今日他为了抢夺遗物,才不得不冒险出来,然而还是以那马车为屏障,掩人耳目。封神令非同儿戏,即使目下出了甚么差池,威力犹在,你师傅说十年之内,可保无虞,便是如此。即令那个七宝龙女,她号称“七宝”,被我毁去她的元丹化身莲花,十年之内元气难复,其余爪牙虽然各有奇才异能,比你们强得也不多儿,何况你们全真教在终南山人多势众,硬攻他们占不了便宜。“
丘处机松了一口气道:“原来老师刚才那一,已经破了那妖女的元丹。那十二个喇嘛身手果然不凡,但看来也跟我们一样只是血肉之躯。那头陀虎尊者,被妖女魅惑加入麾下,多半那十二个喇嘛也是同样路数。”
李道人道:“十年之期,弹指而过,尔等按图索骥,将剩余四件密钥拿到手,我自来助你等降魔。西方庚金之钥,离中土最远,往来至少要一二年时间,你们可先遣人去取。“
马钰道:“不知西方庚金之钥究竟是何物?如何寻访?”
李道人道:“此物流落于西域,我有一弟子在当地可以接应。西汉时博望侯张骞通使西域,世人只道他是邀约大月氏夹击匈奴,不知此后数十年,张骞更西行万里,通使至大宛、康居、月氏、大夏诸国。张骞故后,遣使依旧不绝,复西行至安息以西,唐朝时称为大食国。图上所绘西方庚金之钥所藏之地,更在大食国之西,大海之东,当地人称其城为“耶路撒冷”,乃是西域几大教派源头。昔日东汉使者至此,见狂风骇浪,不敢西渡,土人又绐之曰西去并无人烟,遂掉头东返。我那弟子四处访道,于仁宗时来到此地,潜心钻研天人之学。
而今宋室偏安于东南,以市舶为敛财之道,泉州等处,西域各国冠盖云集,樯桅如林,千帆竞泊,尤以波斯、大食国人为多。大食国远在万里之外,学张骞等人走陆路,只怕十几年也不一定能到,若去泉州搭乘海船,倘若一路无碍,不过一二年而已。”
丘处机笑道:“这个倒不为难,我在泉州朋友甚多,市舶司衙门也有相识。只是师尊新丧,全真教事务繁多,谁去西域走这一遭?到了西域之后,又如何与老师的高徒接头?”
李道人笑道:“你们谁去都不妨,我却有个建议,将这小徒儿去邪也带上。这孩子不但灵根深种,兼且福泽深厚。此去西行万里之遥,风云变幻,非天生厚德之人不能胜任。你们到了耶路撒冷大城以后,找当地人打听道号凌虚子的汉人即可,该处汉人极为罕见,要找他想来不难。王重阳所绘甚详细,只是看这地图须得练过天目,你们师兄弟却未蒙传授。此术甚易,我传你们口诀,以你们的资质,一年之内当有所成。”
马钰等人齐声称谢,突然马钰面有疑色,道:“我还有一事请教。我师尊修行不过几十年,兼且教务繁忙,近些年更是以渡人为主,如何便能修成大罗金仙的地步?况且师尊修为虽高,但平时也不见他有斩妖除魔的神通,不说甘露明王,就是七宝龙女这样的对手,我们师徒也从来不曾会过,难道我师尊能胜得过她?”
李道人哈哈大笑:“此事岂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一来王重阳天赋甚高,他的道行是娘胎里带来的,至于如何带来,我日后再细细告诉你。二来还有一个缘故,我道家除了自身修炼,极讲究吸收天地日月精华,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可以增强自身修为,此刻也不便于你说。说到降妖伏魔,倘若人间并无妖魔,便是屠龙之术,此王重阳所以不传授尔等降魔之术也。王重阳平日传授你们的炼气功夫,乃是玄门正宗,你们师兄弟根基扎得稳固,要学这些运用法门易如反掌。”
马钰颔首称是,众人便开始商议。王重阳一死,全真教内以马钰位望最尊,须臾不能离开,谭处端此时也已年近五十,万里奔波,不免过分辛劳。刘处玄道:“丘师弟,你我二人,无论谁去西域都无关大局。只是我生性不善与人交谈,此去烟波万里,不知历经多少番邦异国,教我如何应对?”众人都笑起来,丘处机慨然道:“既然如此,西行之事,小弟一力承担便是。”马钰知道这个师弟精明强干,此事有他去办最是合适不过,遂颔首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