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鹏展翅
厨房的煎锅滋滋作响，油星像不安分的音符在灶台上跳动。林小雅盯着锅中翻面的荷包蛋，目光却飘向客厅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十二岁的弟弟林小树蜷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摊着数学练习册，铅笔悬在半空已经十分钟没有落下。十五岁的姐姐林小雨正坐在他旁边，低声讲解着什么，时不时用手指在纸上画着看不见的图形。
“小树，先吃饭了。”小雅关掉火，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小树没有反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那道几何题。小雨抬起头，对小雅使了个眼色，然后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肩膀：“先吃饭，吃完我继续教你。”
饭桌上弥漫着沉默。三个人围坐在那张用了八年的折叠桌前，各自低头扒饭。父亲车祸去世已经两年，母亲一年前改嫁去了外省，每月按时寄来生活费，却很少回家。这个家，靠十九岁的小雅撑了起来。
“学校下个月要交课外活动费，每人两百。”小雨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雅筷子顿了顿：“知道了，我明天去取。”
“姐，我的运动鞋破了。”小树小声说。
小雅看向弟弟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大脚趾处果然开了一道口子。“周末带你去买。”
“不用新的，补补就行。”小树懂事得让人心疼。
饭后，小雅在厨房刷碗，听着客厅里小雨继续辅导小树功课的声音。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就像时间一样无法挽回。两年前，她还是个被父母呵护的大学生，如今却是一家之主，两个未成年弟妹的监护人。
“小雨，你高三了，多花点时间在自己学习上。”晚上，小雅对正在整理书包的妹妹说。
小雨头也不抬：“小树数学跟不上，我得帮他。姐，你又要上夜班吗？”
小雅点点头。她在便利店的工作分白班和夜班，夜班工资多百分之三十，她几乎全选夜班。
“注意安全。”小雨轻声说，眼里有不符合同龄人的担忧。
凌晨两点，便利店的门铃响起。小雅抬起头，看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走进来。她下意识握紧了柜台下的防狼喷雾，这是小雨用零花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一包烟。”男人含糊不清地说，掏钱时硬币散落一地。
小雅蹲下身帮他捡，站起来时，男人正盯着她看：“小姑娘，一个人上夜班啊？”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小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姐，我给你带了夜宵。”小雨的声音清脆响亮，她瞥了一眼那个男人，站到了小雅身边。
男人接过烟，嘟囔着什么离开了。小雅松了口气，转头责怪道：“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多危险！”
“我睡醒了，想着你可能饿了。”小雨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气飘散开来，“和小树一起包的，韭菜鸡蛋馅，你最爱吃的。”
小雅眼眶发热，低头咬了一口饺子，家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小雨安静地坐在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习题集开始做题。姐妹俩就这样在便利店的灯光下，一个吃着饺子，一个做着习题，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植物。
周末，小雅兑现承诺带小树去买鞋。商场里，小树看中了一双名牌运动鞋，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指向旁边打折区的普通款：“这双就好。”
小雨拉住他，对售货员说：“麻烦拿那双蓝色的试试。”
小树穿上新鞋，在镜子前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小雅看着标签上的价格，心里计算着这个月的开支，然后果断走向收银台。
“姐，太贵了。”小树拉住她。
“穿着吧，你正在长身体。”小雅摸摸他的头，“只要你好好学习，就值了。”
走出商场时，小雨挽着小雅的手臂，轻声说：“我找了个家教的兼职，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这样我能补贴家用，也能留出更多时间复习。”
小雅想反对，但看到妹妹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小雨和她一样倔强。
日子在忙碌中流逝。小雅的白班夜班交替，小雨的高三冲刺和小树的升学压力，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子，时而紧绷，时而松弛，但始终相连。
一个雨夜，小雅发高烧，却还是坚持要去上夜班。小雨把她按回床上：“今天我去替你。”
“不行！你明天还要模拟考！”
“模拟考哪有姐姐重要？”小雨不由分说地穿上外套，拿起雨伞，“小树在家照顾你，我很快就回来。”
门关上了。小雅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五味杂陈。小树端来温水，笨拙地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小雨姐姐说，要这样帮你降温。”小树认真地说，眼里满是担忧。
小雅握住弟弟的手：“小树，姐姐对不起你们，没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小树摇摇头：“同学都说，他们的姐姐只会抢电视看，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姐姐。”
凌晨三点，小雨回来了，衣服湿了半边，但脸上带着笑：“姐，店长说我干得不错，还说以后寒暑假可以让我去兼职呢。”
那一夜，小雅的烧退了。她看着睡在身旁的小雨，和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小树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命运虽然夺走了他们的父母，却给了他们彼此。
高考前一个月，小雨的压力达到顶峰。一天夜里，小雅发现她在浴室里偷偷哭泣。
“怎么了？”小雅轻声问。
“我怕考不好，浪费了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小雨的声音哽咽。
小雅抱住妹妹：“傻瓜，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你和弟弟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考好考坏，你都是我最骄傲的妹妹。”
高考那天，小雅请了假，和小树一起送小雨到考场外。小雨回头看了一眼，姐弟三人相视而笑，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放榜那天，小雨以优异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但学费让小雅皱起了眉头。那天晚上，小雨宣布了一个决定：“我申请了助学贷款，而且学校有勤工俭学岗位。姐，你的负担可以轻一些了。”
小雅想说什么，小雨握住她的手：“姐，轮到我为这个家承担了。小树马上要升初中，你需要更多时间陪他。我在大学会好好努力，毕业后找份好工作，到时候就换我来照顾你们。”
小树在一旁插嘴：“我也要快点长大，保护姐姐们。”
那一刻，小雅突然明白，这些年的艰辛没有白费。她们失去了一些，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一种在逆境中生长出来的、牢不可破的纽带。
小雨去大学报到那天，小雅和小树送她到火车站。站台上，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姐，好好照顾自己，别老吃泡面。”
“小雨，专心学习，别担心家里。”
“小树，听姐姐的话，按时完成作业。”
火车缓缓启动，小雨从窗口挥手，直到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擦去眼角的泪，打开背包，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信封，装着她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一张纸条：“安心读书，家里有我。姐姐”
与此同时，小雅牵着小树走出车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小树问。
“当然，”小雅微笑着说，“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心都在一起。因为我们不只是姐弟，我们还是彼此的依靠。”
风轻轻吹过，带走夏末的燥热，留下初秋的清爽。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小雅知道，只要他们三人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这份在磨难中淬炼出的情感，比血缘更浓，比时间更久，如同深海中的珍珠，经历沙砾的磨砺，最终散发出温润而坚韧的光芒。
姐妹弟情深，不只是一句温馨的话语，而是她们用日夜坚守书写的生存诗篇。在这首诗里，每个字都浸透着泪水与汗水，每行都镌刻着牺牲与成长，而贯穿始终的韵律，是那份无可替代的爱与担当。
